还是没人说话。
柳予安又说:“他是个好孩子,本尊对他并无不满。之前只是因为缺失了一段记忆,如今神魂归位,便全部记起来了。本尊如今也有渡劫期巅峰的实力,他强迫不了我。”
依然寂静。
柳予安本就心慌意乱,眼下更是忍不住:“何为一言不发?”
李清凝迟疑着开口:“师尊……我们并非是觉得师兄强迫您什么的……”
“那是为何?”
“我们相信您的实力,您若是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强迫您做一件事。”
李清凝语气越来越低落,“师兄喜欢您这事我一直都知道,他从很早之前就闹着要去找您,道心都是为您而生,所以你们最终在一起,我并不觉得意外。”
玄渡对他的喜欢那么明显,只要不是眼盲心瞎,都能看出来。
李清凝的心思比他们几个大男人都要细腻,从她刚刚拜入门派,她第一次见到玄渡,她就知道玄渡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那时候玄渡总是站在山头,眺望着远方,一连好几天都不动。
他并不是在发呆,因为他眼里有光,坚定,冷静,有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第一次见面,李清凝就问他,你在看什么。
玄渡没搭理她。
后面李清凝坚持不懈地问这个问题。
少年时期的玄渡才说:“在找一朵花。”
李清凝那时候不明白是一朵什么样的花,值得他日夜这样守望。
直到后来玄渡多次试图逃出门派,哪怕遭到拘魂锁反噬也不肯罢休。
为了摆脱拘魂锁,玄渡甚至发疯砍了自己的脑袋。
这般疯魔。
她逐渐明白,那朵花也许是一个人。
后来师尊出关了,玄渡闹得越来越厉害,他为了逃出门派,甚至直接抓了李清凝做人质。
李清凝其实是可以反抗的,她那时候就能召唤出神兽了。
可她看着玄渡紧绷的脸,她想,她帮师兄一把吧。
放他走,让他去找那个人。
心里藏着一个很重要的人,又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开口,玄渡或许比任何人都要痛苦。
他已经痛苦到自暴自弃,砍自己脑袋了,再不放他走,他可能就真的疯魔了。
但师尊好厉害,那么轻松地就把玄渡制服了。
李清凝已经很努力地放水了,玄渡还是被打败了。
那天李清凝看着玄渡奄奄一息倒在地上,连人形都聚不出来,却死活不肯低头,她只觉得难过。
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你为他如此疯狂呢?
虽然师兄不会死,但那些疼痛都是真实的。
被打得躯体散去,近乎湮灭,怎么可能不疼呢?
后面玄渡沉默了一段时间,李清凝去看过他几次,他都不肯见人。
现在看到玄渡终于找到他的花了,不用再奔波,李清凝怎么可能不为他感到高兴呢?
她只是难过,他们连成亲都没有告诉她。
李清凝眼尾泛红,“你们连成亲这种大事都不告知我,就这样私底下悄悄拜堂了?”
柳予安没想到这一茬,随即意识到自己暗中成亲这个行为不仅在伤害玄渡,也在伤害弟子们。
李清正总算是慢悠悠地醒过来了,刚刚睁开眼,就迫不及待地拔了剑:“玄渡!你好大的胆子!你,你竟敢强迫师尊与你成亲!你们皆为男子就算了,他还是你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这跟强娶你爹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
玄渡纹丝不动。
“我没有。”玄渡认真地说,“他如果很讨厌我,我回我的乱葬岗便是了。”
“你们成亲为什么不叫我?”
李清凝要被他们气哭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叫我?”
她指着玄渡的鼻子,“我再也不要叫你师兄了!”
玄渡张了下嘴:“我……”
他是想告诉大家的。
可小源不愿意。
就连一向脾气温和的舍目都有点生气,冷声道:“师尊,你们那点关系我们早就知道了,只是在等您主动告知。可您连成亲都不告诉弟子,实在是……”
他话说到一半,撇过脑袋,没有再责怪下去。
而林阿宝完全游走在状况之外,“我明明一直在你身边……你什么时候成亲的……我为什么完全不知道……”
“是我。”玄渡忽然叹口气,身子往后仰,懒洋洋地说:“我没想那么多,拜个堂而已,为何要大张旗鼓?我的道侣生得那般好看,穿婚服的模样给我一个人看便是了,你们瞎凑什么热闹?”
李清凝气得冲到他身边,哐哐哐就往他后背上乱捶:“你对不对得起师尊!成亲!这是成亲!要天地见证的!你就这样欺辱他!”
她没收着力气。
每一拳都是真的在发泄情绪。
玄渡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被她打得骨头要散架了,挑起眉头:“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总不能和他离了,重新拜堂吧?”
“你!”
李清凝眼里盈着泪水,“师尊!你怎么就顺着他,他不懂事,难道您还不懂吗?结为道侣,怎么能这样草率?”
不是玄渡草率,他从很早就在准备这场婚事了。
那堆成小山的首饰,藏在屋里的红烛红布,没有做完的婚服,都是玄渡上心的证据。
是柳予安不重视。
他一句不想让别人知道,玄渡准备了三十年的东西就全部白费了。
“够了。”柳予安艰难开口,“这不怪他。”
玄渡诧异地望向他,“师尊?”
柳予安站起身:“婚约一事,是本尊顾及师徒身份,不敢坦白,要求他隐瞒。”
“……”
玄渡皱起眉头,沉默着不语。
李清凝呆住了:“可,可你连我们都不信任吗?”
“是我之过。”柳予安很少会认为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因为他会算命,他认为自己做出的选择都是为了追求最大利益。
唯独在有关玄渡的事情上,他三番五次做出了最糟糕的抉择。
欺瞒,哄骗,冷漠。
第156章 本尊的顾虑
李清凝哑口无言,连柳予安自己都不在乎,她又有什么资格来抱不平?
她沮丧地垂下脑袋,坐回自己的位置。
柳予安一整个汗流浃背,连忙道:“本尊与他尚未缔结契约,待到下次缔结道侣契时,重新操办婚宴,如何?”
李清凝依然冷着脸,唇线绷成一条平直的线。
她要被师尊气死了!
那么大的人了,还把婚姻当做儿戏。
“此事是本尊考虑不周。”柳予安可见不得她露出这样的神色,放轻声音,“下次一定邀请你到场。”
林阿宝问:“所以师尊的意思是,你们还打算重新办一次?”
不然呢?
就让这小姑娘搁这生闷气吗?
柳予安说:“不错。”
李清凝还在闹别扭,她弟弟在一旁不停地哄,她反而一巴掌把她老弟给扇飞了。
李清正捂着脸,柔弱地倒在一边。
舍目问:“那师尊打算何时重新办婚宴?”
“待到与魔族的战役结束后吧。”柳予安眼皮子耷拉着,语气听上去有一分倦怠。
他能窥探的天命里,他死在了玄渡手中。
弟子们也全部死亡。
他们都没能活到战争结束。
如果他们真的能破局,活到战争结束,他再和玄渡缔结那些乱七八糟的契约,对彼此来说都算好。
玄渡闹着要跟他缔结神魂契约,生死契约。
倘若他真的死了,玄渡作为他的契约者,也会随着他死掉。
他并不想让玄渡为他陪葬。
如果玄渡能争气一点,成为世间唯一的神,强大到能逆天改命,他们自然可以永生永世相守。
如果玄渡做不到,那他们都要死。
玄渡作为不死不灭的存在,就将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就像千年前小莲花那样,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离去。
只是该如何成神?
百年前的他通过观星,得出六则星相,再以『天书』的名义,告知给了如今的自己。
这六则星相据说就是玄渡成神的关键。
天道不允许有人成神,它阻挠了柳予安窥探天命。
星相所涵盖的意义太广泛,柳予安无法得知具体的事件经过。
舍目弯起眼睛,道:“待到战争结束,天下太平,彼时再结为道侣,合乎情理。”
玄渡虽没说话,脸上表情也竭力维持着冷静,但他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上扬了几分。
难道真的可以见到穿婚服的小源吗?
李清正眯起眼睛,冷笑道:“师尊,您莫不是重塑身体时缺了眼睛吧?您怎么会跟他这种人结为道侣?”
玄渡生怕他坏自己好事,拍案而起:“李清正,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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