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渡勉强认出来他，脸上血色全无，勉强控制住自己的神智。


    柳予安让他盘腿坐下，立马给他运气，帮助他压制神魂。


    玄渡嘴角流出鲜血，双目紧闭，冷汗簌簌而落。


    而此时，他的识海里，正有一群人在打架。


    他招魂招的太过分，脑子里塞进去了数十个魂魄，除了同门师兄弟，还有各种路过的野生鬼魂都被他招进来了。


    小小的识海里待了一堆人，个个都要抢夺身体控制权，这才把玄渡逼得发狂。


    林阿宝手足无措，在一堆魂体里被挤来挤去。


    慌乱之际，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强行挤过去，果不其然，正是李清凝！


    李清凝神色呆滞，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她明明记得自己还在边关，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包裹住……后面的事情她全部不记得了。


    “清凝！”林阿宝抓住她的手臂，“可算等到你了！”


    李清凝迟钝地眨了下眼睛：“阿宝……？”


    林阿宝点头：“是我啊是我啊！”


    李清凝神色恍惚：“这是哪里？冥界吗？好多人，好热闹啊……”


    林阿宝道：“什么冥界啊！这里是师兄的识海，他招魂，招了一堆牛鬼蛇神进来，现在赶又赶不走，他正在外面抱头打滚呢！”


    “……识海？”李清凝尚且没有搞清楚情况，她捂着头，“我死了？等等，这些人又是谁？你为什么又在这里？”


    “我也死了呀！”


    林阿宝简单粗暴地将事情讲了一遍：“总之，我们现在要想办法把这些魂魄赶出去，否则师兄的识海就要炸了！”


    李清凝点点头，猛地想起来什么：“清正呢？他现在怎么样？”


    没等林阿宝回答问题，李清正就费劲儿地从一堆魂魄间挤出来了：“阿……姐……”


    李清凝眼睛都瞪大了：“李清正！你怎么也在这里！”


    李清正也摸不清楚情况：“我刚才隐隐约约听见你的声音，以为是我的错觉，原来真是你……”


    林阿宝震惊了：“这里吵得跟闹市一样，你是怎么听见她说话的！”


    “你个没姐姐的人不会懂。”李清正态度冷漠，他倒是显得冷静，“这里是……”


    李清凝说：“大师兄的识海。”


    李清正脸色一变：“呃，好恶心！”


    对于修士来说，识海只会让道侣进入。


    他恨不得天天跟玄渡干架，怎么把他拉进玄渡的识海里了！


    天地良心，他李清正对天发誓，他绝对不想进入玄渡的识海半步！


    李清凝双手叉腰：“你怎么死的！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小命最重要！”


    李清正看着她的面庞，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


    他弯起眼睛，罕见地笑起来：“忘了。应该是不小心吧。”


    “不小心？不小心你就把命都丢了！”李清凝被他气晕了，跳起来就要打他，“你怎么还不改改你那粗心大意的毛病！现在好了吧，小命都没有了！”


    李清正依然在笑：“好了好了，以后改不就是了？”


    “你哪有什么以后！”


    李清正还是无所谓的样子：“阿姐你也没有以后了，我们重新去投胎，十八年后又是好汉。”


    李清凝冷哼一声，她撇过脸，没有再说出任何话。


    本来以为，不会再见面了。


    三人聚在一起，短暂地交流了一下情况。


    “所以，现在师尊，大师兄和凌骄还存活，其余人都死掉了？”李清凝很惊讶，“阿宝，你是怎么死的？”


    林阿宝含糊其辞：“嗨呀，就是跟魔族大战三百回合，对方人多势众，我打不过就死了呗。”


    “没有别人来救你？”


    林阿宝嘟哝着说：“你们都不在了，师尊又带着大师兄进入幻境了，我要是再不站出来，魔族就要去我祖坟上面跳舞了。”


    李清正忽的想起什么：“怎么没看见舍目？”


    周围的魂魄太多，玄渡的识海又是一片混沌，如同墨水打翻在清水之中，难分边界。


    “我们去找找吧。”李清凝道：“他死亡时间太久，恐怕魂魄已经迷失了。”


    三人各走一边，在识海之中寻找起舍目的魂魄，却始终没有找到影子。


    而此刻玄渡也重新降临识海，他勉强控制住了身体，看着自己识海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鬼魂，甚至还真的混进来几只阿猫阿狗 ，他就彻底绝望了。


    这些孤魂野鬼，真把他的识海当做家了。


    远处，一个魂魄蹲在一片虚无之中，正在弯腰抚摸一只猫。


    玄渡满肚子火，走过去就要踹他：“还摸！是你的家吗你就搁这里住下了！”


    那个魂魄挨了他一脚，咕噜咕噜地滚出去，躺在地上没动静。


    猫也受到惊吓，吓得跳走了。


    玄渡懒得理会，他抓住身旁游荡的魂魄，一番争斗，将其强行挤出自己的识海。


    等他忙活了一圈回来，却见那个挨他一脚的魂魄依然躺在地上没动。


    他走上前，弯腰一看，脸色倏然一变：“舍目……”


    舍目双目空洞，呆呆地仰着头，没有什么反应。


    玄渡将他拽起来，重新唤他名字：“舍目？”


    舍目这才迟钝地动了下眼珠子，满脸迷茫地看向玄渡。


    这个魂魄已经离体太久，他暂时记不起来以前的事情。


    倘若舍目死时，他心中怀有半点怨念，他都不至于迷失得这么快。


    面对众人的猜忌，舍目心里没有半点埋怨，他坦然地接受了一切。


    “还记得我吗？”玄渡打量着他。


    舍目张张嘴，没说话。


    “……你忘记了？”玄渡有点烦躁地拧起眉，“啧，你养的老母鸡也不要了？”


    “……鸡？”


    舍目又眨了下眼睛，忽的落下眼泪，好委屈的样子，嘴里无意识地呢喃：“不要偷我的鸡……那是我留着……下蛋的老母鸡……”


    玄渡：“……”


    “大师兄……？”舍目总算是想起来玄渡是谁了，他缓慢地仰起头，“你来救我了？”


    玄渡沉默半晌：“抱歉，来晚了。”


    “为什么要道歉，难道我死了？”


    舍目还是有些恍惚，他扶着脑袋，努力地回想过去的事情。


    第224章 本尊又见她


    玄渡盯着他看了一会，轻声说：“想不起来就忘掉吧，很多事情没必要记得。”


    舍目懵懵懂懂地点了头，又问：“此处是何处？”


    玄渡答：“我的识海。”


    “我怎么会在你的识海？”


    “招魂，不小心招过头了，混进来一堆亡魂。”


    人间大乱，亡魂无数，玄渡才会不小心把这么多亡魂全部引进了自己的识海里。


    舍目依然是迷迷糊糊的，“那你要赶走他们吗？”


    玄渡冷笑：“我刚刚踹飞那么多个，你是完全没看见？”


    舍目一激灵，赶忙劝道：“师兄，你这样太过分了，我们可以和他们讲道理，你怎么可以动手伤人？”


    “他们来我识海里赖着不走，我还有错了？”玄渡要被气疯了，“我的识海是给小源准备的！谁允许他们进来了！我还没怪他们玷污了我！”


    舍目被他骂得发愣，转念一想，也是这个理，只好点头，用一种怜惜的语气说：“你受苦了。”


    玄渡抬手就往他肩膀上打了一拳：“闭嘴！”


    舍目弯起眼睛笑，跟上他的脚步，问：“外界过了多少岁月？”


    玄渡琢磨片刻：“你也就死了几个月吧，我与小源一同进了摄魂铃的试炼，花了四十九天。等我出来时，外界已经变天了。”


    “……师尊可还安好？”


    “他就在我身侧。”玄渡顿了顿，“我指的是我的身体，他在识海之外。”


    “那清凝他们呢？”


    “都死了。”玄渡说，“应该都在我的识海内，还没遇上罢了。”


    “那我如今……为何出现在你的识海？”


    玄渡说：“师尊他给你们安排的退路吧，虽然他没办法避免你们的死亡，但你们死后不再被天道注视，他就可以为你们谋划后路了。”


    “原来是师尊安排的……”舍目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他心里有你们。”玄渡没有回头，大步走在前面，“但他没有选择。”


    舍目快步跟上他，赶忙道：“我没有怪过师尊，他跟我们不一样，师尊比我们活得都久，背负得也更多，我相信他有他自己的考量。”


    玄渡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你不怪他，否则你也不会忘得这么快。”


    只有心中毫无怨念之人死后，记忆才会消散得如此快。


    如果有滔天恨意，就不仅不会遗忘，还会变成厉鬼重返人间。


    舍目心思全然在自己的老母鸡身上：“我走时逍遥门和七星阁都养了几只鸡，它们都到了可以下蛋的年龄，你们可有帮我照顾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