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可以救他……”
柳予安不笑时五官冷清,眸子里带着悲悯的光:“本尊从不干涉天命,他魂飞魄散的天命,不就是你为他批下的判词?他一个万年前就该陨落的旧神,被你藏匿至今,如今魂飞魄散,不过是你为他选择的路。”
身为天道的孩子,柳予安并不能干涉别人的命运,而是顺其自然,听从天命。
魔君掌控天道,替众生编写命运。
而柳予安窥探天命,为众生指引迷途。
“是本君败了。”魔君似乎已经心死,没有任何挣扎,“千算万算,玄渡就是不肯背叛你。”
他不太明白,人族这种生物,贪婪自私,为什么会为了所谓的爱甘愿放弃自我?
当年他和白挽歌,为了成神,都向对方拔了剑。
可为什么玄渡就是不会被迷惑,即便他知道一切都是算计,柳予安给他的真心里掺着假意。
柳予安眸子眯起,他自然早就知道魔君会从玄渡身上下手。
他能窥见玄渡的诞生,抢先一步把玄渡带走。
魔君自然也在寻找玄渡的踪迹,想方设法地拉拢玄渡。
为了让玄渡决不出任何差错,柳予安硬是把他带在身边数百年,教他道义,教他说话,最后还故意惨死在他面前,让他永远记住这份恨意。
即便后面真相揭开了又怎么样?
玄渡还是会恨魔族,他才不会怪柳予安骗他,他只知道,若不是魔族步步相逼,柳予安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说来说去,玄渡早就在潜移默化之中,成了柳予安的所有物。
他灵魂上都刻着柳予安的名字,他又怎么会背叛?
“是啊,你我都知道,玄渡他善恶不分,混沌之体,他的心性极难控制,所以你三番五次试探他,就想将他拉拢。”柳予安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他身上的重担子在此刻落了地。
“但本尊谋划千年,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又怎么会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
他和玄渡这一路走过来的确很不顺,彼此猜疑,心意相离。
但玄渡一定会爱他。
这是柳予安一开始就给玄渡灌输的思想。
“你虽然是魔君,但你原本是人类吧?”柳予安说,“魔族本就不通感情,智力低下,过往万年,他们从不敢进犯人族。”
偏偏魔君出现之后,魔族就集体开智了,打得人族节节败退。
“所以,你原本就是人类,万年前,你与白挽歌一同证道,但不知为何,他成神了,而你失败了,你绝望之际,堕落为魔,最终凭借杀戮重新证道成神。”
柳予安三言两语便将真相推了个七七八八:“而你成神之后,立马杀了白挽歌,掀起了诛神之战。那一场战役里,大量旧神陨落,而你也因为罪孽深重,被天道排斥。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天道也给控制了。”
众人听得一阵胆战心惊。
李清凝瞠目结舌:“这……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诛杀众神,掌控天道,编写命运,强行改命……”
玄渡默不作声,难怪柳予安非得走到这一步,逼着所有人一同赴死,就为了让玄渡成神。
这个魔君实力太恐怖了,若非白挽歌的自爆伤了他的心脉,这次恐怕又要败于他手。
“很遗憾,玄渡这个变数你没有算到。”柳予安说,“你我作对千年,这一场,本尊胜了。”
因为玄渡不被天道注视,魔君寻找了玄渡千年无果。
他只能去追杀柳予安。
而柳予安曾经渡劫期巅峰的实力,走到哪里都会被天道注视。
直到柳予安金蝉脱壳,将实力强行压制到金丹期,换了个身份,他才去寻找玄渡,并且将玄渡带在身边百年。
这期间,魔君完全失去了柳予安的踪迹。
这被他忽视的五百年里,玄渡已经完全加入了人族阵营。
“魔君,你可有悔?”
魔君早已是强弩之末,嗤笑道:“悔?败了便是败了,本君无悔。要悔,也只悔恨那时遇到了他……”
“本君若是诛杀了天道,重新建立了秩序……”
魔君说到这里,嘴角流出鲜血,他眼神涣散,不知是想起什么,竟然笑出声:“定要灭了无情道……哈……”
成神时,魔君曾丢弃了大部分的感情。
他也漠然地在人间行走了万年,直到他注视着众生时,他捡起来了一点被自己丢弃的感情。
魔君想,如果感情会让人难过,那这世间便不需要有感情。
最好……从来不要遇到那个人。
玄渡脸色一变:“师尊!他要自爆!”
柳予安早有预料,一剑贯穿他的腹部,提前捏了个诀,起阵,将魔君死死封印在原地。
“早知如此绊人心……”
“何如当初莫相识啊……”
一声叹息随风飘散。
柳予安立在云层之巅,借用摄魂铃,落下诛魂阵,魔君的身形飘散在空中,残存的魂魄都被打了个稀碎。
至此,魔君陨落,被他改写的命运重归正轨。
一点曙光破开云层,柳予安望着天际,迟钝地眨了下眼,声音轻得像是呢喃:“源……不辱将军使命……”
他等待这一仗胜利太久。
柳予安眼睛一闭,身体控制权重新落到玄渡手里,他自己则躲进了玄渡的识海之中,昏昏地睡了过去。
第239章 本尊的狐狸
柳予安醒来已经三日后。
他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躺在玄渡的怀抱里,对方一直抱着他,也不知道抱了多久。
“醒了?”玄渡低下眼看他,脸上带着一点笑意,“睡了很久。”
柳予安左看右看,自己依然停留在玄渡的识海里,但没有看见其他人,便问:“他们人呢?”
玄渡说:“你昏睡过去了,把你丢地上这种事我做不到,就把你抱走了。”
柳予安没有从他怀里挣脱,依然懒洋洋地窝在他胸膛上,“所以他们呢?”
玄渡微凉的唇瓣贴在他耳边,低声抱怨:“阿宝有些话想跟他爹娘说,只能借用我的身体了。”
“原来如此。”柳予安道:“有劳你了。”
“你总跟我客气。”
“惹你不高兴了?”
“你跟我这样客气,我怎么会高兴?”
柳予安轻笑一声,支起身子,道:“魔君应该不会卷土重来了。”
他亲眼看见魔君神魂俱灭了。
“是,他的确死了。”玄渡道,“你昏睡之后,仙盟派了人过来处理残局,我也去确认过,魔君恐怕真的死了。”
“他应该有法子留下一缕神魂,当年他就用这招从言殊手底下活下来了。”柳予安若有所思,“但他这次选择了赴死。”
“……是因为白挽歌吗?”玄渡不太明白,“他似乎想夺取摄魂铃复活白挽歌,在听说白挽歌魂飞魄散之后,他就没动静了。”
柳予安不太清楚这两人的故事,历史长河,能留下姓名者少之又少。
更何况是万年前的旧神。
“一段孽缘罢了。”柳予安这样说,“你我也是孽缘,如今能修成正果,已是不易,且行且珍惜。”
玄渡把他抱得更紧,手臂缠在他腰上:“小源,你怎么能说你我是孽缘?”
柳予安说:“怎么不算孽缘?”
他们两个,又是互相打又是互相骂,我捅你一刀,你射我一箭。
你瞒我欺,彼此算计。闹到最后,两个人都精疲力尽,还要拽着对方不松手。
在玄渡哀怨的眼神里,柳予安又接着说:“这孽缘呢,修到最后,也就成了正缘。”
玄渡手臂收紧,一双眼亮得发光。他长得足够俊秀,有着异域的艳丽,又有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天命难违啊,不过……”柳予安慢慢靠近玄了玄渡,把脑袋埋在对方胸口,声音有一些闷,“我非圣人,也有私心。”
玄渡说:“你有私心,尽管与我说,我皆会满足你。”
只论天命,柳予安和玄渡的确只是一段孽缘。
一开始玄渡只是他的一颗棋子,用完便可以抛弃。但如今柳予安有了自己的私心,他想将这段孽缘变成真正的姻缘。
“你愿意嫁给我吗?”柳予安顿了顿,又觉得这个说法不妥,问:“你可愿意成为我的道侣?”
玄渡忙不迭地点头。
“那再等我百年,替我守着我的道场。”柳予安说:“我尽快修炼,待我重新修成人形,我便与你成婚。”
玄渡抿着唇,神色厌倦:“你真把我当看门狗了。”
柳予安安抚道:“虽然我没有人形,但我的本体就在那,又不会长腿跑了。你与我说话,我还是能听见的。”
原来只是碰不到小源,但可以跟小源说话。
“还有一事要拜托你。”
玄渡说:“你且说。”
“送你师弟们往生时,你动点手脚。”柳予安意味深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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