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下去，喉咙发紧。


    林峥自始至终，都没有做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就是想逼我，逼我熬不下去，主动去找他，逼我低头求他。”苏念安低下头，看着眼前渐渐凉透的烤串，声音里满是疲惫的绝望。


    周晨气得狠狠踹了一脚桌腿，桌上的签子哗哗作响，却也只能骂出一句无能为力的脏话。


    苏念安知道，自己遇上了一个完全无法抗衡的对手。


    林峥有权有势，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轻轻抬手，就能把他逼到无处可逃的墙角。


    周一早上，第一节课下课铃声刚响，班长就走到他桌边，神色诧异：“苏念安，校门口有人找你，说是你家里人，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家里？


    他从小无依无靠，从来没有所谓的家人。


    他攥紧拳头，一步步朝着校门口走去，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身锃亮，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司机见他走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疏离：“苏同学，林先生让我来接您。”


    “我不去。”苏念安站在原地，语气坚定，脚步却有些发虚。


    司机并没有强求，也没有意外，只是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质感精良的纸袋，递到他面前：“林先生说，您若是不愿过去，把这个收下就好。”


    苏念安没有接，司机也不勉强，径直把纸袋放在他脚边，转身上车，黑色轿车很快驶离，没有丝毫拖沓。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纸袋，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良久，才弯腰捡起。


    纸袋里是一件深灰色外套，面料柔软亲肤，吊牌都未曾拆卸，他下意识看了眼吊牌上的价格，指尖猛地一颤，那数字，是他整整三个月的生活费。


    外套下方，压着一张简短的便签，依旧是凌厉的字迹：“天要凉了。”


    苏念安站在微凉的秋风里，攥着那件价值不菲的外套，忽然眼眶发酸。


    林峥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家境贫寒，知道他缺衣少食，知道他所有的软肋。


    他把外套原封不动地塞进纸袋，藏在宿舍床底，假装从未收到过这份刻意的示好。


    可第二天，手机收到的银行到账通知，彻底打碎了他的逃避。


    三千块，标注着匿名校友捐赠，准时打入了他的银行卡。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许久，手指悬在转账按钮上，满心都是挣扎。


    他想把这笔钱捐出去，想转给任何人，就是不想接受林峥的施舍，不想被这份恩惠捆绑。


    可是咖啡店的工时被减半，他需要这笔钱。


    最终，他还是缓缓放下了手。


    他坐在宿舍床上，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手臂里。


    周四下午，刚下课，苏念安就看见周晨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他，神色坚定：“走，陪你去喝酒散心。”


    苏念安看着他，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没必要的。”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周晨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校外走。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拐角，苏念安的脚步骤然顿住。


    那辆黑色轿车，再次停在老位置，司机依旧站在车旁，看见他，微微颔首致意。


    周晨立刻挡在他身前，满眼戒备：“别怕，我跟你一起过去。”


    “不用，你在这等我。”苏念安按住他的胳膊，独自朝着那辆车走去。


    司机没有多言，径直递过来一个名片：“林先生说，您若是想通了，随时可以联系这个号码，林先生随时都在。”


    苏念安接过名片，只有烫金的“林峥”二字，和一串冰冷的手机号码。


    这串数字，只要存进手机，就等于主动打开了那扇通往地狱的门。


    周晨远远站着，紧张地看着他，拳头攥得死死的。


    苏念安盯着那张名片看了三秒。


    他抬手，指尖用力，“撕拉”一声，将那张精致的名片撕成了两半，再对折，撕成四片，最后揉成一团，狠狠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司机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微微颔首，转身上了车。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苏念安看着垃圾桶里那团皱巴巴的纸屑，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肩膀垮了下去。


    “念念……”周晨快步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声音有些发颤。


    “我没事。”苏念安摇摇头，“我不会找他的。永远不会。”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操场看台上，喝了整整一箱啤酒。


    他以为撕了名片，就等于撕断了和林峥的所有联系。


    他以为守住了这最后一点底线，就能再多撑一天，再多撑一个月。


    可他不知道。


    林峥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他会主动打那个电话。


    那张名片，只是一个通知。


    通知他：你逃不掉的。


    第5章 我只要你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没有黑车堵门，没有陌生短信，没有突如其来的“好意”，仿佛林峥真的被他撕名片的决绝劝退了。


    周四下午，他没课，一个人在图书馆待到四点。出来的时候，天阴了。


    他往宿舍走，路过操场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操场边的看台上，坐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着，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人好奇地看一眼，又匆匆走开。


    林峥。


    林峥抬起头，看向他。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那道目光依然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然后，林峥站起来，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苏念安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


    “下午好。”林峥在他面前停下，语气平常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苏念安没说话。


    林峥看了看他手里的书：“刚从图书馆出来？”


    “你怎么进来的？”苏念安的声音发紧，“这是学校，你不能——”


    “不能什么？”林峥微微偏头，“不能来看你？”


    苏念安被噎住。


    是啊，他不能什么？学校是开放的，谁都可以进来。林峥只是坐在看台上，什么都没做。他能说什么？


    “走吧。”林峥说，“陪你走走。”


    苏念安没动。


    林峥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怎么？”


    苏念安攥紧了手里的书，慢慢跟上去。


    两个人沿着操场边的林荫道往前走。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不断有人看过来。


    苏念安知道他们在看什么，看林峥。


    这个男人太显眼了，走在人群里根本藏不住。西装、气场、那张脸，每一个都写着“我不属于这里”。


    走到人工湖边上，林峥停下脚步。


    湖面上漂着几片树叶。


    几只鸭子在岸边啄食，看到人也不躲。


    “你好像很怕我。”林峥说。


    苏念安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没回答。


    林峥转过身，看着他：“怕什么？”


    苏念安终于开口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上次说过了。”


    “你那是疯话。”


    林峥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疯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觉得是疯话？”


    苏念安没说话。


    林峥往前走了一步。


    苏念安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峥停住，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苏念安。”他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我那天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不是疯子。我只是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我要你。”


    这三个字再次砸下来，比上次更重，更清晰。


    苏念安喉咙发紧：“我是男的。”


    “我知道。”


    “我不认识你。”


    “慢慢就认识了。”


    “我不喜欢男的。”


    林峥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苏念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林峥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在乎。”


    “你喜欢谁，不喜欢谁，以前喜欢过谁，以后会不会喜欢谁，这些，我都不在乎。”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苏念安的声音发抖，“你这是……”


    “强人所难？”林峥替他说完，“对。”


    那个字落下来，像一块石头，砸得苏念安脑子里嗡嗡作响。


    “可你想过没有，”林峥微微低头，看着他，“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


    “不是运气，不是天赋。是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


    “不管他愿不愿意。”


    苏念安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