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结束，他看着林峥深邃的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又一次，用轻柔、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出了那句问了无数遍的话：“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去楼上的卧室住？”


    他的眼底满是期盼，像盛着细碎的星光，哪怕已经失望过无数次，却依旧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等着他的回答。


    林峥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依旧没有开口回答。


    他只是伸手，将苏念安更紧地搂在怀里，低头吻住他泛红的眼尾，语气低沉又温柔，却依旧避开了他的问题：“今天这么乖，想要什么奖励？”


    苏念安眼底的星光，又一次黯淡了下去。


    他抿了抿唇，把涌到嘴边的失落咽了回去，往林峥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依旧温顺：“我什么奖励都不要，就想你多陪陪我。”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窝在林峥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


    可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没关系，这次不答应，还有下次。


    林峥垂眸，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少年，轻轻抚过他穿着衬衫的后背，眼底的占有欲与掌控欲，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是不想答应。


    只是他太清楚了，这份悬而未决的期盼，就像一根线，能牢牢拴住苏念安所有的心思，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温顺、所有的依赖，全都放在自己身上。


    第43章 崩溃


    林峥始终没带他离开地下室。


    随着时间的推移， 苏念安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起初他还会每天抱着林峥的衬衫，蜷缩在床上，听见钥匙声就眼睛发亮地扑上去。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大部分时候都裹着被子缩在床角。


    怀里抱着那件洗得发软的白衬衫，眼神空空地望着天花板，一坐就是大半天。


    林峥来的时候，他依旧会乖顺地凑上来，会主动窝进他怀里，会听话地张嘴吃饭，可那双曾经亮得像盛着星光的眼睛，却越来越黯淡。


    常常是林峥跟他说好几句话，他才后知后觉地眨眨眼，小声应一句“嗯”，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夜里更是难熬。


    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常常在深夜里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地蜷缩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却什么都看不清。


    要缓很久很久，才能认出身边躺着的林峥，然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他的衣角，抖到天亮。


    林峥起初只当他是还没从之前的阴影里走出来，是骨子里的怯懦还没磨干净。


    他会皱着眉把人搂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怕什么？我在这。”


    他依旧没松口带他去楼上，依旧觉得，只要苏念安再乖一点，再彻底一点断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这些不安自然会消失。


    他从未想过，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日复一日的囚禁与隔绝，早已把这个曾经鲜活明媚的少年，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天林峥处理完公司的紧急事务，赶到地下室时，已经是半夜了。


    推开门，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往常他一开门就扑过来的身影。


    林峥皱了皱眉，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才看见苏念安缩在床的最里面，身上裹着被子，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只有一小撮软发露在外面。


    他睡着了，却睡得极不安稳。


    隔着被子，都能看见他浑身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无意识地哆嗦着，时不时溢出一两声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在梦里都在害怕。


    林峥的心莫名一紧，放柔了动作坐在床边，伸手想掀开被子，把人搂进怀里安抚。


    指尖刚碰到被子，原本缩在里面的人突然猛地一颤，随即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别过来！不要碰我！滚开！”


    苏念安猛地从被子里挣了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半分焦距，瞳孔涣散，浑身冷汗淋漓，显然还陷在梦魇里，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嘴里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别给我吃药……我不跑了……真的不跑了……放过我吧……”


    “念安，醒醒。”林峥的心沉了下去，俯身过去，伸手想去碰他的脸，想把他从噩梦里拽出来，“是我，别怕。”


    他的手刚触到苏念安的脸颊，原本蜷缩着的人突然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炸开，刺耳得惊人。


    空气瞬间死寂。


    林峥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侧脸迅速浮起一道清晰的红痕。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更别说这样狠狠的一巴掌。


    也就是这一巴掌，彻底把苏念安从梦魇里扇醒了。


    他涣散的眼神一点点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看清了林峥被打红的侧脸，也看清了自己还僵在半空中、微微发抖的手。


    血液瞬间从他脸上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变得惨白。


    他做了什么？


    他打了林峥。


    他打了这个他拼尽全力讨好、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人。


    “不……不是的……”苏念安的嘴唇疯狂地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我刚才睡着了……我不知道是你……”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可看着林峥缓缓转过来的脸，看着他深邃眼眸里翻涌的、看不清情绪的波澜，所有的解释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


    他太清楚林峥的脾气了。


    之前他不过是嘴硬反抗了几句，就被关在地下室里，用药物折磨了七天七夜。


    现在他居然动手打了林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惩罚？


    那枚可怕的药片？重新锁上的铁链？还是比之前更甚的、无休止的折磨？


    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精神本就已经绷到了极致，此刻这根弦，彻底断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苏念安突然疯了一样，从床上滚了下来，赤着脚跪在冰冷的地上，对着林峥不停磕头，额头狠狠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峥皱紧眉，刚要过去扶他起来，让他停下，就看见苏念安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往旁边的墙壁上撞去。


    “咚——”


    又是一声闷响，他的额头狠狠撞在水泥墙上，瞬间就红了一片。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退开一步，又要往墙上撞，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我错了……我不该打你……你罚我吧……怎么罚都好……别不要我……”


    他眼底彻底失了焦，眼神空洞涣散，脸上全是泪水和冷汗，整个人陷入了歇斯底里的崩溃里，一边撞头，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像是被逼到绝境、只能用自残来祈求宽恕。


    “苏念安！住手！”


    林峥终于反应过来，心口像是被人猛地攥住，大步冲过去，从身后死死抱住了他，将人牢牢锁在怀里，不让他再往墙上撞。


    “放开我……让我撞……是我错了……”苏念安在他怀里疯狂挣扎，完全没了往日的温顺乖巧，嘴里依旧颠三倒四地念着道歉的话，额头的红痕里，已经隐隐渗出血丝。


    “我让你住手！”林峥低吼一声，用尽全力按住他，低头看着怀里人涣散的眼神、惨白的脸，还有那止不住的泪水，心底那点被打了一巴掌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这不是闹脾气，不是不听话，不是欲擒故纵。


    是他的念安，真的病了。


    被他亲手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被他日复一日的折磨与掌控，逼出病了。


    苏念安在他怀里挣扎了半天，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彻底瘫在了他的怀里，只剩下肩膀不停的抽动，和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声。


    他抬起头，看着林峥，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哽咽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别再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了……我好怕……”


    他说着，身体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是又要陷进刚才的梦魇里。


    林峥抱着怀里浑身冰凉、抖个不停的人，低头看着他额头上渗血的伤，看着他眼底彻底失去光彩的模样，第一次对自己笃定的驯服，生出了怀疑。


    他以为自己要的，是他的绝对顺从，是他打从心底里的臣服。


    可他把人关在这里，磨平了他的棱角，把那个眼里有光的少年，磨成了现在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


    林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只剩下从未有过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