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脚步放得极轻，走出了卧室。


    车早已等在门口，暖气开得很足，后座铺了柔软的绒垫。


    林峥小心翼翼地将苏念安放进去，让他窝在自己怀里，全程都没让他离开自己的怀抱半分。


    车子开到半路时，苏念安醒了。


    入目是陌生的车窗，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完全不认识的街景，而自己正被牢牢圈在林峥的怀里。


    “你要带我去哪里？！”


    苏念安的声音瞬间破了音，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疯狂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想从林峥怀里挣出去，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满是惊恐，“放开我！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你是不是要把我丢掉？！是不是要把我关去别的地方？！”


    “念安，别怕，别怕！”林峥立刻收紧手臂，将他牢牢锁在怀里，不敢用力禁锢，又怕他挣扎起来伤到自己，只能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安抚，声音急得发哑，“我们去医院，去给你看看额头，看看你睡不好的毛病，不是要丢了你，不是要关你。”


    “我不去！我不去医院！”苏念安疯了一样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伸手去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


    “你骗我！你又要骗我！放开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地下室！我不去别的地方！”


    林峥低头用脸颊贴着他汗湿的额头，一遍遍地跟他保证：“我不骗你，念安。我全程都陪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一步都不离开你。”


    “你看着我，念安，看着我。”他捧住苏念安的脸，强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睛，眼底满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慌乱。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过不会丢下你，就永远不会丢下你。”


    苏念安怔怔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疼惜，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只是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掉得更凶，哽咽着：“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


    “一直陪着。”林峥立刻点头，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我就在你身边，永远都在。”


    苏念安没再闹，只是死死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再也不肯抬头看窗外一眼。


    车终于停在了私立医院的门口，林峥没有立刻下车，等提前安排好的VIP通道彻底清场完毕，才抱着怀里的苏念安，推门下了车。


    整个VIP区域安静得不像话，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嘈杂的说话声，连消毒水的味道都淡得几乎闻不到。


    可苏念安依旧很不安，哪怕被林峥抱在怀里，也依旧缩着身子，看到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走过，身体就会下意识地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峥立刻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低头在他耳边说：“不看，我们不看，马上就到房间了。”


    他抱着苏念安，快步走进了提前预约好的专家诊室。


    坐诊的是国内顶尖的精神科专家，头发花白，语气温和。


    看着林峥怀里缩成一团的少年，他没有急着问话，只是先给两人倒了杯温水，刻意放缓了节奏。


    全程都是林峥在回答问题。


    从苏念安被囚禁的时长，到他频繁的噩梦、情绪失控、撞墙行为，再到日渐萎靡的精神状态，事无巨细，一一说明。


    医生听完，沉默了很久，又试着轻声跟苏念安说话。


    可苏念安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一句话都不肯说，只是抱着林峥的手，收得更紧了。


    最终的诊断结果很快出来：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重度焦虑发作。


    长期的幽闭环境和精神创伤，已经让他的精神到了崩溃的边缘，必须立刻住院进行<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干预和治疗。


    “住院？”林峥的眉头瞬间皱起。


    他不是不想治，是怕陌生的医院环境，会加重苏念安的应激反应。


    “林先生，他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了。”医生语气凝重。


    “我们有独立的VIP病房，跟居家环境完全一样，家属可以24小时全程陪护，不会有其他病人打扰，所有治疗方案都会提前跟您和患者沟通。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专业的干预，和绝对安全的环境。”


    林峥沉默了，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苏念安把医生的话全听进去了，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却强忍着没出声，只是双手紧紧抱住林峥。


    他以为，林峥要把他留在这里，自己走了。


    “我知道了。”林峥最终点了点头，收紧了抱着苏念安的手臂。


    “病房安排在最安静的顶层，除了主治医生和专属护士，任何人不能靠近。我的办公设备会让人全部搬过来，我24小时在这里陪着他。”


    医生立刻应下，转身去安排病房。


    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苏念安才终于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着林峥，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把我留在这里吗？你要走了是不是？”


    “我不走。”林峥立刻擦去他的眼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跟他保证。


    “我说过，我去哪里都带着你。你住院，我就陪着你一起住在这里，你睡觉我陪着，你吃饭我陪着，医生来检查我也陪着，一步都不离开你，好不好？”


    “真的？”苏念安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永远不会。”林峥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只要你不想让我走，我就永远都在。”


    苏念安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了很久很久，终于缓缓松开了紧攥着他衣服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病房很快就安排好了，在住院楼的顶层，一整层只有这一间病房，安静得听不到任何杂音。


    林峥抱着苏念安走进病房的时候，他明显放松了一点，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却依旧不肯从林峥怀里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林峥彻底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会议和应酬，公司事务全在线上处理，剩下的所有时间，都用来陪着苏念安。


    第46章 反复


    白天的病房永远是安静的。


    苏念安大多时候都很乖，像只温顺的猫，寸步不离地黏着林峥。


    林峥坐在沙发上处理线上工作，他就窝在男人怀里，抱着那件白衬衫，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云。


    不吵不闹，只在林峥敲键盘的间隙，伸手轻轻勾一下他的手指，确认人还在，就弯一下眼尾，重新缩回去。


    医生来做检查，他会乖乖配合，只要林峥握着他的手，哪怕是做他最抗拒的心理访谈，他也会咬着唇，小声回答几个问题。


    护士来送温和的助眠药，他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歇斯底里地抗拒。


    只是会先抬头看林峥，得到男人“我陪着你，吃了能睡个好觉”的承诺，才会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咽下去。


    住院的前两个月，是最难熬的。


    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夜晚。


    常常是后半夜，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苏念安会突然浑身一颤，猛地从梦里惊醒，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他会在黑暗里疯狂地摸索，指尖碰不到熟悉的温度，就会立刻崩溃，带着哭腔的喊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林峥？林峥你在哪？！”


    “别丢下我！你别走！”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惶恐，像被遗弃的孩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手脚并用地在床上乱摸，直到林峥立刻把他揽进怀里，用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地在他耳边说“我在，念安，我在，不走”。


    他才死死抱着林峥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哭得浑身发抖，很久很久才能平复下来。


    有时他会陷在创伤闪回里，根本认不出人。


    闭着眼在床上疯狂挣扎，手脚胡乱挥舞，嘴里颠三倒四地哀求，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不要了……求求你……别碰我……”“别给我吃药……我听话……我真的听话……”“锁链解开……求求你放了我……”


    这个时候，林峥从不敢强行抱他，怕刺激到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他只会坐在床边，放轻了呼吸，用最平缓的语气，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跟他说“念安，我们不在地下室了，安全了，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往往要十几分钟，甚至半个多小时，苏念安涣散的眼神才能重新聚焦，看清眼前的人。


    看清是林峥的那一刻，他眼里的惊恐会瞬间变成惶恐，立刻缩到床角，抱着膝盖不停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清是你……你别生气……”


    每当这个时候林峥就会慢慢挪过去，朝他伸出手，等他自己扑进怀里，再小心翼翼地抱住他，擦去他的眼泪，跟他说“不怪你，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最让林峥心口发疼的，是那些他半梦半醒间，带着恨意的谩骂。


    他会突然推开凑过来的林峥，眼睛红得吓人，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骂：“林峥，你这个混蛋！”“是你把我关起来的！是你毁了我的人生！”“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