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苏念安回过神来，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走出咖啡厅，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林峥发来的微信，问他怎么还没回来，他才赶紧开车回去。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林峥看到他进来，立刻走过去：“怎么这么晚？给你发消息也没回，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苏念安低着头避开了林峥的目光：“没什么，放学和同学在外面逛了逛，手机静音了没看见。”


    苏念安怕他察觉出什么，又补了一句：“我有点累，不想吃饭了，先回房躺一会儿。”


    “饭在锅里温着呢，多少吃一口？”林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底的担忧更浓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今天上了一天课，听得有点累了。”苏念安摇了摇头，没再看他，快步上了楼。


    卧室里一片漆黑。


    苏念安闭着眼，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这时候，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里的光顺着门缝漏进来一点，勾勒出林峥挺拔的轮廓。


    苏念安立刻屏住了呼吸，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


    他能感觉到林峥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然后弯下腰，带着熟悉的气息轻轻笼罩过来。


    林峥的指尖先碰了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随即小心翼翼地替他掖了掖被角，把他露在外面的肩膀严严实实地盖进了被子里。


    紧接着，他感觉到床的另一侧微微陷了下去，林峥躺了下来。


    他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碰他，也没有追问他今天到底怎么了。


    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吵到他睡觉。


    第76章 黏人


    十一月的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林峥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就看见苏念安已经窝在被子里了，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刚要开口说话，苏念安就坐起来，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这个动作里的邀请意味太明显了，林峥擦头发的手顿了顿。


    “今天这么主动？”他笑着把毛巾搭在一旁的椅背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伸手把人捞进怀里。


    苏念安没说话，仰头亲他的下巴。


    林峥被他亲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回吻过去。


    可亲着亲着他就发现不对了。


    平日里苏念安在床上软得像只猫，被他弄两下就开始哼哼唧唧地喊累，今天却格外缠人。


    胳膊圈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腿也缠着他的腰，整个人绞在他身上。


    一次结束，林峥以为差不多了，刚想搂着人睡觉，苏念安又凑过来亲他。


    “还要？”


    苏念安耳朵红透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峥低低地笑了一声，翻身把人重新压住。


    第二次结束的时候，苏念安整个人都软了，瘫在那里喘得厉害，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林峥以为他终于消停了，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干净身上的汗，正准备去冲个澡，手腕却被他拉住了。


    苏念安的指尖没什么力气，虚虚地圈着他的手腕，指腹贴在他手背上，凉凉的。


    “别走。”他的声音哑得快听不出原本的调子。


    林峥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


    苏念安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尾洇着一片红，不知是方才被生理性的眼泪激的，还是别的原因。


    他看着林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别走。”


    林峥重新躺了回去，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了几分打趣：“以前不是一次都嫌累吗？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了一下。


    苏念安的耳朵蹭着他的锁骨，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垂下眼，眼睫毛在微微发颤，沉默了好几秒，才把脸埋进林峥怀里，闷闷地说：“明天周末，想出去逛逛。”


    “想去哪儿？”


    “想……开车去城南那家店买蛋糕。”苏念安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听起来软绵绵的，“就是上次你带我去的那家，那个提拉米苏，我想吃了。”


    林峥想了想：“那家店可不近，开车过去得一个多小时。”


    “嗯，顺便再逛逛街，买几件衣服，天冷了，去年的衣服我都不喜欢了。”苏念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睡衣的前襟，攥得紧紧的。


    “那就多买几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林峥说。


    苏念安抬起眼看他：“不怕我乱花钱？”


    林峥笑了一声：“那才多少钱。”


    苏念安又把脸埋回去了，没接话，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却收得更紧了。


    “怎么突然想吃那家的蛋糕了？”林峥低声问，“之前不是说不怎么爱吃甜的吗？”


    怀里安静了两秒。


    “就是……突然想吃了。”苏念安的声音更低了。


    林峥没再追问。


    他伸手摸了摸苏念安的后脑勺，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的碎发，应了一声：“去吧，周末路上人多，开车慢一点。”


    “嗯。”


    “早去早回。”


    “知道了。”


    “顺便也给我买个礼物。”林峥笑了一声。


    苏念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太轻太浅，林峥没听出里面藏着的那一点点发抖。


    第二天早上，林峥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睁开眼，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苏念安还在睡，侧躺着面向他，呼吸匀净绵长，睫毛密密地覆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换衣服，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发现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苏念安披了件外套坐在床边，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身影，眼睛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醒了？还早，再睡会儿。”林峥走过去，弯腰想替他掖被子。


    苏念安却摇了摇头，站起来：“送你。”


    林峥看着他光着的脚踩在地毯上，皱了皱眉：“把拖鞋穿上，别着凉。”


    苏念安没吭声，只是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了玄关。


    林峥换好鞋，转身想跟他说句话，苏念安却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却停留了很久。


    苏念安的手攥着他西装外套的前襟，攥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等他终于松开手退开的时候，林峥看见他的眼眶有点红。


    “你怎么了……”


    “没事啊，应该是昨天晚上……闹的太晚了，眼睛有点涩。”苏念安低下头，飞快地揉了揉眼睛，又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快去吧，别迟到了。”


    这话说的含蓄，林峥却听懂了，也没再多问。


    “念安——”


    “你想要什么礼物？”苏念安打断了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我逛街的时候给你挑。”


    林峥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都行，你买什么我要什么。”


    “好。”苏念安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玄关的阴影里，冲他摆了摆手，“快走吧。”


    林峥推开门走了出去。


    深秋的风灌进领口，凉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下走。


    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念安还站在门口，披着那件外套，衬得整个人单薄得厉害。


    他冲林峥招了招手。


    林峥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别墅的大门。


    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一直站在门口，直到他拐过弯道，再也看不见了。


    一路上，林峥的心里怎么都不安稳。


    他在等红灯的间隙翻了翻手机，想给苏念安发条消息，打了两行字又删了，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最后只是发了句：“记得吃早饭。”


    苏念安回得很快：“知道了。”


    林峥看着那三个字的回复，心里那种说不清的不安感却越来越重。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缝间一点一点地溜走，而他抓不住，甚至看不清那是什么。


    到了公司，秘书已经把今天要签的文件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桌上。


    林峥坐下来，翻开第一份合同，看了两行，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早上苏念安踮起脚尖亲他的那个画面。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知道了”的回复。


    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任何异常。


    林峥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文件上。


    只是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