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两个人从林峥身后扑上来，一个抡起拳头往他后腰砸，另一个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往后拖。


    林峥被三个人围在中间，跪倒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路面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甩棍又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的白衬衫破了几道口子，嘴角渗出血来。


    “林峥！”苏念安在墙角喊他的名字，说着就要跑过去，“你快走！”


    “不要过来，念安你先走！”林峥回过头喊了一句。


    赵泽站在外围，看着林峥染血的衬衫，眼底翻涌着快意，却仍觉得不够。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人把他的一切都毁了，现在还在护着那个罪魁祸首？


    他的目光越过扭打的人群，落在墙角那个单薄的身影上，然后拿着那把折叠刀，不再管林峥，径直朝苏念安冲过去。


    苏念安根本没看见，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林峥身上，看着他挨打，看着他嘴角淌血，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慌。


    林峥看见了。


    他看见赵泽拿着刀一步步向苏念安走过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地上撑起来，往苏念安的方向跨了一步，把自己整个人挡在了苏念安面前。


    刀捅进去的那一刻，发出一声闷响。


    林峥的后背挡在他面前，宽阔的肩膀把他整个人遮在阴影里。


    赵泽的刀整个刀身都没入了林峥的身体里，只露出一截刀柄。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秒。


    赵泽脸上的狞笑还僵在那里，下一秒就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又看着林峥后背洇开的那片刺目的红。


    “不……不是我……我没想……” 赵泽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语无伦次地辩解。


    林峥撑着墙壁，用自己的身体把苏念安和赵泽隔开，然后反手把赵泽推开。


    赵泽踉跄着往后摔在地上，两个跟班已经吓得撒腿就跑。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刺破了巷子里的黑暗，可苏念安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


    赵泽被从警车上跳下来的警察按在了地上，他还想跑，被一把按住了肩膀，脸贴着冰凉的地面，眼中疯狂的红终于褪去，只剩下一片灰败的绝望。


    “林峥！林峥！”苏念安手忙脚乱地去捂他胸口的伤口，可血从指缝里疯狂地往外涌，怎么捂都捂不住。


    他的手抖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林峥染血的衬衫上，混着血晕开一片。


    他看着林峥的脸，看着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心脏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你疯了吗？！”苏念安哭着喊他，声音抖得支离破碎，“你为什么要替我挡刀？你怎么这么傻啊！林峥！”


    林峥看着他哭红的眼睛，抬起还能活动的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却又咳出一口血。


    笑容尚未成型，眼底却浮起一点微光，带着近乎卑微的释然——终于能为你做些什么了。


    “别哭……念安……”他的声音很虚弱，“不用难过……我是在赎罪……”


    第91章 医院


    他的指尖轻轻摸着苏念安的脸颊，像是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以前……是我把你拖进了地狱……是我伤了你……”他的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愧疚和爱意，“现在……我护着你……应该的……”


    “只要你没事……就好……”


    “我不要你赎罪，”苏念安的声音碎得不像话，“你听见没有，我不要你赎罪。你给我好好活着！”


    苏念安死死按住他的伤口，眼泪掉得更凶，“林峥你给我撑住！我们去医院！你不准死！听到没有！我不准你死！”


    林峥没有回答。


    他的头轻轻歪了一下，靠在苏念安的怀里，像是终于撑不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把林峥抬上担架，一路狂奔着送上救护车。


    苏念安跟着上了救护车，全程紧紧握着林峥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生怕自己一眨眼，这个人就消失了。


    林峥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却还是强撑着，看着身边哭红了眼的苏念安，用仅剩的力气，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念安……别害怕……”


    “我不疼……”


    苏念安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能用力点头，一遍遍地跟他说：“我知道，我不害怕，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马上就没事了。”


    救护车一路鸣着笛，闯了无数个红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医院。


    林峥被直接送进了抢救室，红色的手术灯亮起的那一刻，苏念安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自己满手的血，那是林峥的血。


    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冰凉，耳边还回荡着他气若游丝的声音，眼前全是他替自己挡刀的那一幕。


    他只想要林峥活着。


    只要他能活着，怎么样都好。


    苏念安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抵着额头。


    江宁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拍了拍苏念安的肩膀，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他知道，林峥这一刀，是为苏念安挨的。


    是他放在心尖上护了这么多年的人，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受一点伤。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他的声音从掌心里闷闷地传出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全世界坦白一个藏了太久的秘密。


    “我只知道，如果他不在了……那我也活不下去了……以前我不想承认，可我每天吃饭，睡觉前最后想的和醒来时第一个想的，都是他……”


    “我每天都在假装自己放下了，假装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可我都知道的，从我在毕业典礼上看见他站在街对面的时候，从我天天站在楼下等不到他又忍不住想他会不会不再来了的时候，从他一言不发开始后退的时候……”


    “他退一步，我就假装不在意。可我骗不了自己，我其实一直站在原地等他，等他回头看我的那一天。”


    苏念安终于肯承认了。


    他早就爱上林峥了。


    在那些恨意与逃避之下，爱早已悄然生根，盘根错节，长成了他生命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他一开始确实恨林峥。


    是真的恨。


    恨他毁了自己的生活，恨他把自己拖进这个圈子里，恨他让一切变得面目全非。


    可后来，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无条件的付出，一点一点堆起来，堆到最后，他早就不知不觉爱上了。


    恨是真的，爱也是。


    只是他明白得太晚了。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门推开的时候，苏念安立刻站起来。


    他在椅子上坐了六个小时，腿早就麻了，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是极度疲惫后的松弛：“刀口离心脏只有不到零点五厘米。命保住了，但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危险期，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苏念安的腿一下子软了。


    他伸手扶住墙壁，沿着冰凉的墙面缓缓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江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林峥被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苏念安站起来，跟着推床走了几步。


    林峥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泛白，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导线从被单下面伸出来，连着床头那台嘀嘀作响的机器。


    苏念安隔着走廊的日光灯看着他被推进重症监护室的门，那扇自动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把里面和外面隔成两个世界。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苏念安抬起头。


    林正宏和沈曼站在走廊那头，身后跟着一个提公文包的人，大概是秘书。


    沈曼穿着一件米白色连衣裙，头发挽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红遮不住，她在车上哭过了。


    林正宏的脸色铁青，眉头锁得死紧，看到苏念安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曼的目光在苏念安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上，衣襟和袖子上全是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快步走向重症监护室的观察窗。


    林正宏站在苏念安面前，看着他。


    江宁从旁边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却被林正宏抬手拦住了。


    “苏先生，”林正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我儿子为什么会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