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峥察觉到他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醒这么早？再睡会儿，不急。”


    “睡不着。”苏念安往他怀里缩了缩，“我有点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林峥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笑着安抚，“放轻松，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虽然阿姨打电话让我来，但我还是怕……怕他们心里其实没那么乐意。”


    “别瞎想。”林峥捏了捏他的手指，“我妈那个人你不了解，她要是心里不乐意，根本不会打那通电话。她既然开了口，就是真心实意接纳你了。”


    话虽如此，苏念安还是坐不住。


    吃过早饭，他就开始反复检查给沈曼和林正宏准备的礼物，生怕漏了什么。


    林峥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无奈又好笑，只能跟在他身后帮忙收拾。


    下午两点，两人提着礼物出发。


    车子在老宅门口停下，引擎还没熄，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沈曼穿着一件绛紫色的羊绒大衣，站在门廊下朝他们望过来。


    林正宏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还端着杯热茶。


    林峥先下车，绕到后备箱去拿东西。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扬起一个笑容：“叔叔，阿姨，新年好。”


    沈曼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来了？外面冷，快进来。”


    语气不算热络，但没有半点敷衍。


    苏念安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转身去帮林峥提东西。


    林正宏放下茶杯走过来，看了看后备箱里满满当当的礼盒，皱起眉：“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回家还带什么礼。”


    回家。


    苏念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鼻子忽然有点酸。


    林峥提着礼物走过来，冲他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我爸说话就这样，他说‘回家’，就是把你当自家人了。”


    苏念安没说话，只是用力抿住嘴角的笑意，拎着礼物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苏念安把礼物放在茶几旁，沈曼扫了一眼，目光在那条珍珠项链的盒子上停了一瞬。


    “阿姨，”苏念安把项链盒双手递过去，“这是给您的新年礼物。不知道您喜不喜欢，我挑了很久。”


    沈曼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圆润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款式简约大方，确实是她喜欢的风格。


    “眼光不错。”她合上盒子，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比我儿子强。他年年送我东西，年年不合我心意。”


    林峥正把腊梅摆在玄关，闻言回头：“妈，当着我的面说这个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沈曼瞥他一眼，“实话。”


    林正宏拆开那罐明前龙井，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今年的新茶？这个好，你阿姨前阵子还念叨旧茶喝完了。”


    “叔叔喜欢就好。”苏念安的笑容终于放松下来。


    几人坐在客厅里聊了会儿天，沈曼一直在问苏念安的身体情况，叮嘱他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林正宏也难得开口，问了问他工作上的事，夸他那个项目做得很好。


    苏念安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局促了。


    苏念安捧着茶杯暖手，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角落的博古架，上面摆着林峥小时候的照片。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照片里的小林峥穿着背带裤，板着小脸，从小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那是他六岁的时候。”沈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从小就是个倔脾气，想要什么非得到不可，谁劝都没用。”


    苏念安想起那些过往，心里微微一颤。


    林峥却不以为意，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对沈曼说：“我这个倔脾气不是挺好的？认准了一个人，一辈子都不变。”


    “你倒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沈曼嗔了一句，但眼里没有不悦。


    林正宏轻咳一声，放下茶杯，看向苏念安：“背上的伤怎么样了？你阿姨一直惦记着。”


    苏念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替林峥挡花瓶时留下的伤。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背，笑道：“早就好了，叔叔。一点小疤痕，不碍事。”


    “年轻人恢复快。”林正宏点点头，重新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却认真，“不过以后不用这样，是林峥自己大意。”


    苏念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林峥替他开了口：“爸，过去的事不提了。以后我会保护好念安，不会再有这种事。”


    佣人端着菜陆续上桌，四个人移到餐厅。


    年夜饭准备得极其丰盛，中间还摆了一条红烧鲤鱼，寓意年年有余。


    沈曼破天荒地给苏念安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多吃点，太瘦了。林峥平时也不盯着你好好吃饭？”


    “阿姨，我自己来就行。”苏念安受宠若惊，忙端起碗接住。


    “他吃得不少，就是不长肉。”林峥说完，又往苏念安碗里夹了块排骨。


    林正宏开了一瓶酒，给每人倒了小半杯。


    轮到苏念安时，他特意问了一句：“能喝吗？”


    “能喝一点。”苏念安赶紧双手捧着酒杯递过去。


    “那就少喝点。”林正宏给他倒了浅浅一个杯底。


    举杯的时候，林正宏看着苏念安，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以前的事，是我们老一辈思想古板，让你受委屈了。”


    苏念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他没想到林正宏会当着一家人的面说出这句话。


    眼眶忽然就热了，他低下头，把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压回去，然后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叔叔，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以后……以后我和林峥会好好孝顺您和阿姨的。”


    “好。”林正宏点点头，举起酒杯，“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四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忽然炸开一束烟花，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争先恐后地蹿上夜空，把整个院子照得很亮。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除夕夜正式拉开了帷幕。


    吃完饭，沈曼去厨房盯着佣人准备饺子馅，林正宏去了书房接老友的拜年电话。


    林峥拉着苏念安走到院子里看烟花。


    廊下的红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投下一地摇曳的光影。


    烟花在头顶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芒映在苏念安的脸上，明明暗暗。


    林峥从背后抱住他，把人裹进自己的大衣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低沉又温柔：“念安，新年快乐。”


    苏念安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身后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嘴角慢慢弯起来。


    “新年快乐。”他轻声说，然后转过身，仰起头看进林峥的眼睛，“林峥。”


    “嗯？”


    “这是我过的最好的一个新年。”


    第135章 我愿意


    林峥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又一路向下，鼻尖蹭过他的鼻尖，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远处的烟花还在绽放，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地上，融为一体。


    身后忽然传来沈曼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外面冷，先进屋。”


    两人分开，苏念安的耳尖红透了。


    林峥倒是一脸坦然，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回到客厅，热气重新包裹上来。


    沈曼和林正宏已经在沙发上坐下，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新沏的茶。


    “坐。”林正宏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峥拉着苏念安坐下，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苏念安双手捧着茶杯，目光在两位长辈脸上扫过，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这阵仗，不像只是叫他们进来取暖。


    果然，沈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说：“今天既然一家人都在，有些事，我想当面问问你们。”


    林峥微微坐直了身子：“您说。”


    沈曼看了林正宏一眼，林正宏微微点头，她便继续说了下去：“你们两个人的事，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之前是我们想不通，让你们受了不少罪。但现在既然认了，就不能不明不白地处着。”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苏念安，声音放柔了几分：“念安，你是个好孩子。阿姨今天把话说在前头，我们林家不是那种不讲究的人家。既然是认真的，就该有个章程。”


    苏念安坐直身子，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有些紧张。


    他从来没敢想过这么远的事，只觉得能和林峥安安稳稳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点头。


    林正宏接过话头，声音沉稳：“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峥察觉到他的紧张，伸手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捏了一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