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总。”谢珩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正事既然谈完了，不知能否赏光一起吃个晚饭？”


    裴聿川：“？”


    傅禹哲：“？”


    两人一时都没看懂这是什么展开。


    裴聿川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但仅一瞬，意识到对面站着的是刚敲定的合作伙伴，他又强压下心底的抗拒，神色恢复如初。


    “就我们两个吗？”


    谢珩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当然。”


    这下裴聿川就算再迟钝也看出来了谢珩投资就是冲着他来的。


    就是不知道谢珩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了。


    裴聿川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谢珩这么拐弯抹角来讨要的。


    他沉默了几秒，那短暂的静默仿佛在空气中拉紧了一根弦。最终，他抬起眼，迎上谢珩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行。”


    谢珩眼底闪过一丝得逞般的微光，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而强势。


    “地方我已经订好了。”


    傅禹哲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一时也没琢磨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不过裴聿川都已经亲口答应了谢珩的邀约，他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因此在几人走出公司大门后，他主动告别离开。


    司机拉开车门，裴聿川和谢珩并排坐进车后座。


    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也保持着堪称压抑的沉默，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的意思。


    但裴聿川没有丝毫不自在，一向张扬肆意的大少爷什么场合都见识过，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即便在这种氛围下也依旧松弛。


    他只是在思考，思考谢珩究竟想要什么。


    或许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他并没有注意到一旁带着兴味看他的目光。


    谢珩鼻尖萦绕着属于裴聿川的木质调香味，明明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香水味，居然让他下意识地寻求更多。


    他意识到他对裴聿川的兴趣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裴聿川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谢珩清晰地捕捉到裴聿川在看到来电显示时下意识柔和的神色。


    他视线扫过亮起的手机屏幕。


    “嘉媛”两个字格外醒目。


    第4章 误会


    谢珩眼看着裴聿川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女声，隔着一段距离，谢珩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隐隐约约的笑声能让人猜出女生在说些有趣的事情。


    裴聿川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才简短地回应一两句。


    但他眉眼之间的柔和掩盖不住，完全没有之前桀骜大少爷的感觉。


    谢珩心猛地一沉。


    他前几天就调查了裴聿川，自然知道许嘉媛是裴聿川有血缘关系的表妹。


    可那又怎样？


    他们这个圈子，玩得花玩得乱的还少吗？


    别说表兄妹了，亲兄妹都有搞在一起的。


    如果裴聿川真的喜欢他表妹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谢珩心中就控制不住升腾起一股怒火。


    周身阴郁的气息引得裴聿川频频侧目。


    突然发什么神经？


    难道他不喜欢有人在他旁边打电话？裴聿川觉得自己这个猜测离谱中又透露出一丝合理。


    草草应和了许嘉媛几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谢珩侧过头，语气像冰冷的毒蛇缓慢地攀爬而上，危险又致命。


    “谁的电话？”


    裴聿川没察觉出不对劲，收起手机随口答道：“我妹妹的。”


    “妹妹？”谢珩唇角含着一抹冷笑，“我怎么没听说裴家还有女儿。”


    “是我表妹，没在圈子里混。”


    裴聿川淡然的表情与之前接电话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谢珩心里相当不爽，倾身逼近裴聿川，深邃的眼眸晦暗不明。


    “裴总喜欢你妹妹？”


    裴聿川觉得谢珩这个问题问得简直莫名其妙，而且谢珩突然的靠近也让他有些不适，他不动声色地向车窗方向挪了半寸，觉得谢珩是个神经病。


    “当然。”


    这个理所当然的回答让谢珩的脸色愈发阴沉。


    真的喜欢。


    谢珩简直想杀人。


    如果那个所谓的妹妹消失呢？


    谢珩心里阴暗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良久，他才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慢：“但妹妹以后也是要嫁人的吧？她不是还谈过男朋友吗？”


    裴聿川猛地转头看向谢珩，眸子里的惊愕一闪而过，随即化作凌厉的审视。


    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陡然冷了下去：“你怎么知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谢珩，你调查我妹妹？”


    下一瞬，裴聿川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之前一直困扰他的迷雾四散。


    为什么谢珩会毫无征兆地给他投一千万，又为什么会单独请他吃饭。


    此刻好像都有了答案。


    天杀的谢珩！


    居然觊觎他妹妹！


    裴聿川脸色难看，咬牙一字一句道：“你离我妹妹远点！”


    这就护上了？


    谢珩眸色渐冷：“如果我说不呢？”


    语气理直气壮得让裴聿川现在就想把他投的一千万取出来砸到他身上，然后让他滚。


    裴聿川猛地揪住谢珩的衣领，原本就很近的距离进一步拉近，几乎鼻尖对鼻尖，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语气里尽是威胁：“那你试试看啊。”


    谢珩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被威胁是什么时候了，陡然听到有人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还是已经被自己视为所有物的裴聿川说的，谢珩不禁冷笑出声。


    他语气里淬着冰冷的讥讽：“你喜欢你妹妹，可她根本不喜欢你，不然她怎么会谈男朋友？”


    裴聿川满腔怒气戛然而止，喉结滚动，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话。


    “你在说什么？”裴聿川松开揪着谢珩衣领的手，有些嫌弃，“你是不是有病？我是她哥，有血缘关系的，你想哪里去了？”


    他眉头紧锁，觉得荒谬：“你不会以为我这么反对是因为我喜欢我妹吧？”


    “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最基本的伦理道德观我还是有的。”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冷静了很多，看着谢珩认真道：“我只是单纯觉得你配不上我妹妹。”


    谢珩神色僵硬一瞬，眼底翻涌的戾气渐渐褪去，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裴聿川之间好像有些误会。


    “我妹妹家庭和睦，性格单纯，从小没吃过什么苦，要是和你在一起，天知道会有多少人针对她，她承受不住，而且……”


    裴聿川说到这顿了一下，再开口语气有些一言难尽的感觉。


    “而且，你要不算算你和我妹的年龄差呢？”他隔空指了指谢珩，“你今年二十九还是三十来着？”


    “……二十九。”


    出乎裴聿川意料，谢珩居然老实回答了他，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点评。


    “我妹妹今年才十九岁！老牛吃嫩草也不是你这么吃的吧？”


    谢珩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但裴聿川可不管这么多，他一想到有个老男人惦记自己的乖巧妹妹心里就不舒坦。


    谢珩都有脸惦记，难道他还不能说了？


    “那如果你妹妹性格变强硬，不会轻易被人欺负，年龄也再大两岁，就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谢珩问得一脸真诚，裴聿川有些意外。


    没想到他对自己妹妹还有些认真，因此虽然觉得他这个问题就是废话，毕竟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但还是思索着开始回答。


    “嗯……年龄再大两岁也差了八岁，还是有点不合适吧？而且和你在一起不是光性格强硬就能不被欺负的，谢氏内部多少人盯着你，你又……”


    又是私生子上位。


    裴聿川及时截住话头，没把这有些冒犯的话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来。


    但谢珩何其聪明，看裴聿川这样子就大致猜出来了他原本想要说什么。


    谢珩又想到自己查到的关于裴家的一些事，裴聿川可是极其厌恶私生子的。


    裴聿川看似没有把这股厌恶牵连到自己身上，但下意识的排斥骗不了人。


    谢珩罕见地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他要一个人，就是要一个人的身心都属于他。


    如果自己喜爱的玩具心里想着别人，谢珩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或许会把玩具毁掉吧。


    毕竟不忠于自己的东西看着就恶心。


    但谢珩暂时不想毁掉裴聿川。


    所以他才耐着性子一步步接近裴聿川，想等裴聿川心里有他之后再上手抢。


    谢珩不知道自己的耐心还剩多少，但他希望裴聿川能在他尚且算是温和的时候把握住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