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有时谢珩看过来的眼神更让裴聿川烦躁不已。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是纵容又不是纵容，是轻蔑又不是轻蔑，让他的身体不禁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更何况，他还是他最讨厌的私生子。


    裴聿川承认自己或许有些过激，因为一个裴曜就一棒子打死了所有是私生子的人。


    可那又怎样呢？他只是单方面厌恶一类人而已，这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没人能管，也没人敢管。


    车轮快速碾过沥青路面，眼看就要过弯，裴聿川肾上腺素飙升，压根没松油门。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弯道，嘴角竟还带着笑。


    “谢珩。”


    不算大的声音几乎要淹没在引擎气浪声中，但谢珩还是听到了。


    他没转头，仍然目视前方应道：“嗯。”


    “怕吗？”


    语气里没有关心，纯挑衅。


    裴聿川双手猛打方向盘，轮胎紧咬地面瞬间发出尖锐却扎实的摩擦声。


    车身以极限角度倾斜，几乎要擦到外侧的防护栏，又在下一秒被强大的离心力猛地拽回直线。


    “你都不怕吗？”裴聿川没空转头看谢珩的状态，但他就是觉得刚刚没吓到谢珩，“要是我过弯失败……”


    “那就一起死。”谢珩平淡冷静的声音响起。


    第10章 不愿意


    裴聿川闻言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


    “这么狠？不愧是谢总。”


    又是谢总。


    谢珩瞥了裴聿川一眼。


    裴聿川此时状态正好，眼神专注，眼底似有火光，热烈又明亮，明显玩上头了。


    好像刚刚那番对话没有在他心里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超越极限的速度没有让谢珩的情绪发生波动，但此刻面对裴聿川的洒脱与不在意，他的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裴聿川对他有所排斥，但他一直觉得排斥也是一种感情，无论如何都比陌生人要好。


    更何况有时候看到裴聿川因为他而炸毛他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但这不够。


    排斥的人，讨厌的人，裴聿川针对完，发泄完怒气就抛之脑后了。


    这不是谢珩想要的。


    他压着性子，花费这么多心思凑到裴聿川身边想要得到的可不是这种说放就放，说丢就丢的廉价感情。


    他要裴聿川，那么裴聿川眼里心里就都应该是他。


    就像他小时候养的狗。


    那条小狗刚被送过来的时候并不亲人，他训了好一阵才让它明白要学会摇尾巴讨好人。


    但没过多久他就发现小狗对谁都摇尾巴。


    这怎么能行？


    他的东西，他的宠物，他的狗，只能对他摇尾巴，也只需要对他摇尾巴。


    他能驯明白狗，自然也能驯好人。


    赛车在再次穿过几个考验技术的弯道后，直奔终点线而去。


    裴聿川能隐隐听见远处传来的欢呼声和尖叫声，他心脏狂跳，冲线的一瞬抬眼看向计时器。


    ——破纪录了。


    上一个记录是裴聿川半年前留下的，那一天他状态很好，堪称天时地利人和，他本以为自己再也跑不出这么好的成绩了。


    虽说他对赛车的兴趣大不如前，但突破自我这种事不管发生在什么时候都是值得开心的。


    他不禁转头看向谢珩，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调侃道：“我这副驾以后都留给谢总算了。”


    两人视线对上，谢珩像是没听懂裴聿川的玩笑话一样，回道：“好。”


    裴聿川这下是真懵了。


    “你认真的？”他不确定地试探道。


    “当然，我从不开玩笑。”


    裴聿川下意识张开双唇，几番翕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珩盯着裴聿川，声音沉缓，“裴聿川，你什么时候能不讨厌我？”


    裴聿川呼吸一滞，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他脑子一片空白，低声喃喃：“……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谢珩字字清晰，眼神迫人，“你觉得我很闲吗？闲到特意来找你只为了和你针锋相对？”


    “轰”的一声，裴聿川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谢珩这话说得不算明白，但裴聿川也不至于听不懂。


    以往他忽视的一些细节骤然翻涌上心头，谢珩为什么注资，为什么邀他吃饭，为什么来赛车场，桩桩件件，好像都有迹可循。


    只不过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裴聿川想到上次谢珩甚至问他如果“妹妹”变大两岁，性格变强硬一些和他在一起合不合适……呵，什么妹妹，人家看上的是妹妹吗？


    谢珩的问题指向性都这么明显了，几乎是明牌在问，他居然还和个傻子一样看不出来谢珩真正的企图。


    裴聿川看着谢珩深邃幽暗的眼睛，心中烦躁不安，扯了扯赛车服的领口，试图缓解紧绷的束缚感。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道：“你放弃吧。”


    “放弃？”谢珩重复了一遍，忽而笑了，“你还是不太了解我，我想要的，就没有搞不到手的。”


    裴聿川闻言一阵火大，怒极反笑道：“怎么？谢总就这么想被我上？”


    谢珩挑眉，玩味道：“你觉得你和我上床，你会是上面的那一个？”


    裴聿川真的很想给谢珩来一拳，把他脑子给打清醒。


    他咬牙道：“既然都想做上面那一个，那就说明我们不合适。”


    “哪不合适了？”谢珩逼近裴聿川，嗓音压低带着些哑，“你想在上面和你能不能在上面有任何关系吗？”


    “操！你他妈还真来劲了是吧？！”


    裴聿川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现在被这么挑衅真是忍不了一点，直接爆了粗口。


    什么谢氏掌权人，什么妹妹的救命恩人，他统统顾不上了。


    右手一把攥起谢珩的衣领，左手握拳就要狠狠打过去。


    谢珩冷哼一声，一把抓住裴聿川左手手腕，力道刚好让裴聿川无法挣脱。


    “第二次了，这是你第二次抓着我的衣领向我龇牙了。”谢珩脸色微沉，语气冷厉，“我愿意纵着你，不代表你可以在我头上撒野。”


    “呵，那我真是谢谢你啊！”


    话音未落，裴聿川右手松开衣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了谢珩的下颌。


    因为坐在车里，活动<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有限，裴聿川这一拳压根没打出全力，但总归是结结实实砸上去了，发出了闷闷的一道声响。


    谢珩偏过头去，顿了一瞬，火辣辣的痛感这才慢半拍地爬上来。


    他腮帮子下意识地绷紧了，牙根处泛起一片酸胀的麻，舌尖抵到口腔内侧，尝到一点淡淡的腥甜，估计是哪里磕破了。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掀起眼帘看向裴聿川。


    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就这么不愿意？哪怕我什么都能给你？”


    裴聿川嗤笑，语带嘲讽：“我要你手里谢氏所有的股份，你给吗？”


    谢珩沉默了两秒，可没说话就足以表明他的态度。


    裴聿川嘴角的嘲讽更加明显了：“想上我，又不想付出代价，哪有这么好的事？”


    “所以你就想用这种几乎不可能达成的条件来劝退我？”谢珩冷笑道，“我还是那句话，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他目光逐渐阴翳：“我不想对你用太强硬的手段，但如果你一直是这种态度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说着他看向裴聿川的右手，语气莫名：“爪子还挺利。”


    裴聿川额角青筋跳了跳，他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对谢珩看他的眼神感到不适了。


    这他妈和看不听话的宠物的眼神有什么区别？！


    “滚。”裴聿川闭了闭眼，冷声道，“赶紧滚，不然我们两继续打。”


    谢珩怎么可能听裴聿川的，稳稳当当地坐在副驾上，没有丝毫挪动的意思。


    裴聿川抓了把头发，烦躁得不行。


    “我真是操了。”他一把推开车门，利落下车，“您老爱在这坐就坐着吧。”


    话落，车门被毫不留情地摔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第11章 寿宴


    自那天从赛车场回来，裴聿川的脾气就一天比一天大。


    心里总有个没解决，甚至可能解决不了的事膈应着他，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感到烦躁，一点就炸。


    尤其是谢屿还一脸八卦地来问他那天在赛车场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聿川哪有脸说出来自己被人惦记上了。


    “我真没想到你会和谢珩混在一起。”


    “谁他妈的和他混在一起了！”


    裴聿川的暴躁完全出乎谢屿预料，他不解蹙眉：“到底怎么了？”


    裴聿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想多说，但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迁怒很没道理，缓了缓才开口道：“反正你以后别跟我提他，我也不想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