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道：“裴曜，裴曜惹我了。”


    电话那头的苏如夏听到这个名字没有半分怀疑，脱口而出问道：“是不是他又仗着裴铭那个老东西欺负你了？”


    感受到苏如夏的紧张和生气，裴聿川心底的郁闷突然消散了不少，失笑道：“妈，放心，我没事。”


    他顿了顿，再开口语气认真了些：“我要动裴氏了，妈你把你手里的股份赶紧处理了吧。”


    苏如夏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你爸会被你气死。”


    “他把裴曜认回家并且为了小三和你动手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我爸了。”


    裴聿川眸光冷漠，黑色的瞳孔仿佛幽暗的水潭能吸进所有的光线。


    “妈你不会心软了吧？”


    苏如夏摇头，反应过来裴聿川看不到，便出声道：“不会。”


    苏如夏最初得知裴曜的存在时也很崩溃，哭过闹过，最后被裴铭一巴掌给扇清醒了。


    她看着自己陪伴了二十多年，年轻时也浓情蜜意过的男人，只觉得失望。


    还闹什么呢？都把小三光明正大带进家门了，公司股份也早就为私生子准备好了。


    没什么好闹的了。


    但她的性格温和，并不强势，因此她选择懦弱地逃往国外。


    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裴聿川。


    但裴聿川却说支持她出国，还说他会留在国内让裴曜他们付出代价。


    苏如夏知道自己阻拦不了他，也没想阻拦，可还是会担心他一个人走在报复这条曲折的路上会出事。


    那年信誓旦旦要破坏自己家庭的人付出代价的十九岁少年如今二十一岁了。


    整整两年。


    布局了两年，终于要收网了。


    苏如夏的声音跨越一整个大洋传到裴聿川耳边，轻细又温柔：“不管怎样，你的安全最重要，小川，妈妈很想你，等事情了结，你来国外，或者我回国，都可以。”


    裴聿川莫名感觉嗓子有些堵，清了清嗓子：“好，我尽快，你也照顾好自己。”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裴聿川紧接着又打了好几通电话，通话的对象不仅有裴氏的员工和股东，其他公司的董事，还有一些拿钱办事，无视律法的人。


    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后，裴聿川开车去了盈飞，也就是他和傅禹哲一起开的那家游戏公司。


    裴聿川一踏进公司大门就看见程洲文和好几个人正围在一台电脑前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神色有些严肃。


    “怎么了？”他抬脚走过去询问道。


    程洲文循声望来，看到裴聿川下意识勾起嘴角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一些游戏细节有点难处理。”


    裴聿川挑着眉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都觉得难处理？”


    程洲文眸底划过一丝讶异，轻笑出声：“你就这么相信我？”


    “不然？”裴聿川理所当然道，“你的实力谁不知道？”


    程洲文心下一阵悸动，被喜欢的人这样无条件信任着没有人会不开心。


    “放心吧，会解决的。”


    温和坚定的话语让裴聿川终于慢半拍地想起了程洲文喜欢他的事实。


    对上那双仿佛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他突然有些不自在。


    手指碰到口袋里的烟盒，裴聿川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行，辛苦你了。”


    说着就摆手走进了办公室，门一关隔绝了所有视线。


    程洲文愣怔一瞬，不明白裴聿川为什么突然心情变得不好。


    回忆刚刚两人之间的对话，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了裴聿川办公室门口，然后抬手敲门。


    “进。”


    散漫沙哑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程洲文轻轻推开门。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百叶窗，在缭绕的烟雾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裴聿川没有坐在办公椅上，而是斜倚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头颅后仰，枕着靠背，脖颈拉出一道松弛的弧线。


    他眼皮半垂着，目光涣散地落在空气中某处虚无，一向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居然透着浓浓的倦怠和颓丧，就连那头张扬的红发好像都暗沉了不少。


    程洲文眼看着裴聿川瞥了他一眼，然后抬手将唇间咬着的烟拿下，烟雾从他唇间徐徐溢出，模糊了他的面容也模糊了他的声线。


    “有事？”


    程洲文眉心不易察觉地蹙起，他找了个位置坐下，直接问道：“你怎么了？”


    怎么了？


    裴聿川姿势未变，重新将烟半叼在唇间，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自从确定了程洲文喜欢他后，他除了偶尔会感到别扭之外，和程洲文的相处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或许是因为他和程洲文确实聊得来，或许是因为程洲文平和稳定的性格，也或许是因为他习惯了程洲文对他的好。


    总之他们两待在一起时他总会忘记程洲文其实对他抱有别样的心思。


    他不禁觉得，保持这样的平衡也挺好。


    可他刚刚突然意识到盈飞这个平台好像配不上程洲文出色的能力。


    现在想想，程洲文甘愿来盈飞哪里是因为待遇好，完全是因为喜欢他。


    可盈飞只是他一时兴起创立的公司。


    总归是年少气盛，知道裴氏继承人他并不是唯一选择的那一刻，他起了证明自己的心思。


    脱离裴氏，脱离一切，只靠他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这一点裴聿川自己也很好奇。


    为此他不动用裴家一分钱，全靠自己凑齐本金创业。


    工作室的核心班底也都是他亲自挖过来的人。


    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如果盈飞真的没办起来，或者最终还是走向了破产，他估计也不会有多么失落。


    这样一个公司能走多远？


    裴聿川不知道。


    他只能说尽力而为。


    可程洲文是能去往更大更适合他的平台的。


    之前裴聿川能心安理得地把程洲文拉进来和他一起创业，是因为他以为程洲文是客观考虑过才答应他的。


    但现在他发现事情并不是这样，程洲文或许是被感情影响了判断才留下的，那他还把人留在这限制他的发展算什么事。


    裴聿川缓缓吐出一口烟，嗓子有些干涩。


    “洲文……”


    漫不经心的语调让程洲文的心不自觉地悬了起来，他听到裴聿川问他——


    “你喜欢我？”


    第16章 表白


    程洲文心脏几乎停跳。


    他没想到他隐藏已久的心思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摆到了明面上。


    裴聿川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现在戳破是想拒绝吗？


    如果被拒绝了……怎么办？


    程洲文脑子一片混乱，他张了张嘴，嗓子仿佛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办公室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空气中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所有声音和光线都被吸入其中。


    裴聿川将最后一口烟抽掉，随意按灭猩红的烟头。


    他身体稍微坐直了点，视线落到程洲文身上：“很难回答吗？那我……”


    “是。”


    坚定却又难掩颤意的嗓音响起，程洲文一眨不眨地和裴聿川对视。


    “我喜欢你。”


    亲耳听到这句告白，裴聿川反倒愣住了。


    “对不起，我知道你只把我当朋友，但我……还是喜欢你。”


    或许是已经开了这个口了，之前还羞于说出口的话此刻被程洲文一股脑地顺势倒出来。


    “我知道你能接受男人，你只是没想过和我而已……其实你可以和我试试的。”


    他嘴角僵硬地扬起几分，似是想让他说出口的话显得不那么苦涩。


    “你以前说觉得谈恋爱很麻烦，聿川，我不麻烦，认识你这么久，我知道你是什么性格，也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和我在一起你什么都不需要考虑，我会对你好，不会让你觉得麻烦。”


    程洲文这番话听得裴聿川直皱眉。


    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程洲文垂下眼睫，“但我是一年前网球赛意识到喜欢你的。”


    “网球赛？”


    裴聿川有些疑惑，那次网球赛本来就只是学校里举办的一次小型比赛，他当时就是无聊参加着玩，压根想不起来那天有什么特别的。


    “那天你在我面前换了好几次衣服，晚上我就梦到你了。”


    梦到了什么不必明说。


    能让程洲文一下就明白自己心意的还能是什么梦。


    裴聿川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向下压出一道浅浅的、向下的弧线。


    明明一开始他都想好了，干脆利落地拒绝程洲文后再劝他离开盈飞去往更大的平台，这样对大家都好。


    可看着程洲文泛红的眼睛，那些为了快刀斩乱麻而设想出的凌厉言语他突然间就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