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还在公司。”他坐到谢珩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把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搁，“麻烦都快处理好了吧？”


    “嗯，快了。”谢珩直起身，视线扫过那个文件袋，“这什么？”


    祁琛笑意更深：“你猜？”


    看好戏的表情毫不遮掩，谢珩都不用看就知道文件袋里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你把你那小男友哄着捧着，送这送那，我还以为你们感情很好——”祁琛尾音拖长，调侃道，“现在看来，不会是我们谢总在单相思吧？”


    “你什么意思？”谢珩眼神已经冷下来了。


    他倾身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放着的一张张文件和照片。


    祁琛看着谢珩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我挺好奇的，你干什么了？让他这么讨厌你。”


    文件袋里的东西将裴聿川和谢泽联手的事实记录得清清楚楚。


    谢珩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帮谢泽和王永搭上线也就算了。


    在谢泽利用舆论对付他时，裴聿川甚至又主动多添了好几把火。


    毫不收敛。


    像是恨极了他。


    谢珩不是没有预料到裴聿川会找机会报复他，毕竟从一开始就是他步步为营，强求逼迫，裴聿川那性子就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


    现在裴聿川的报复终于来了，他心口发堵的同时心情居然诡异的平静。


    “哦对了。”祁琛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我昨天心血来潮去监听谢泽，你猜猜我听到什么了？”


    谢珩抬眸看向祁琛的手机。


    几道微弱的电流声闪过，熟悉的人声响起。


    “多谢裴少帮忙了。”


    “我不是为了帮你。”


    谢泽轻笑道：“没关系，只要我们都讨厌谢珩就行，毕竟……私生子就该待在泥里，不是吗？”


    话音落下，一阵沉默。


    手机听筒里除了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传出来，仿佛电话已经挂断了。


    可谢珩知道对话还没结束。


    不然祁琛不会特意把这段对话录下来给他听。


    他猜到了裴聿川的回答。


    可他还没听到，固执地等待着，仿佛能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


    一道从鼻腔里发出的嗤笑声打破了这份寂静，散漫的男声宛如尖刀狠狠插在谢珩心上。


    “是啊。”


    一共四句话，裴聿川才说了九个字。


    可谢珩心底的愤恨却猛然涌现，原本平静的心情不再。


    他忽然低笑出声，手掌盖在眼睛上，遮掩住了那份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谢珩早就过了被人嘲讽私生子身份而动怒的年纪了。


    可这次不一样。


    他没能成功驯服他看上的小狮子，还被他狠狠反咬一口，以这种轻蔑的口吻谈论他的身世。


    所以……从始至终，都只有厌恶吗？


    谢珩笑声渐息，眼底似酝酿着毁天灭地的风暴。


    他一字一顿道：“裴，聿，川。”


    咬牙切齿的口吻像是要把他口中的这个人切碎了一口一口吃下去，融入他的骨血再也不分开。


    祁琛太了解谢珩了，他知道谢珩接下来不会再和他那个小男友玩什么谈恋爱的把戏了。


    倒不如说，谢珩刚开始愿意耐着性子追人才让他意外。


    他们身处高位久了，想要什么东西都是直接占有，完全不用考虑其他。


    更何况只是一个人。


    祁琛问道：“我那有一些能让人听话的好东西，要吗？”


    谢珩嘴角再次扯出一点笑，语气森冷。


    “当然要。”


    第33章 囚禁


    裴聿川没想到谢珩居然没来找他麻烦。


    他在帮着谢泽对付谢珩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做好被谢珩发现然后狠狠报复的准备了。


    可现在都过去十多天了，谢珩就像忘了他这个人一样，线上线下都没找过他。


    裴聿川感到奇怪的同时也不禁心存侥幸，说不定谢珩真没查到他做的那些事呢？


    还是说谢珩知道了他做的事后终于意识到他想摆脱他的决心，良心发现决定放过他了？


    裴聿川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没什么好想的。


    谢珩不来找他是好事，最好一直别来找他。


    倒是谢屿在知道裴聿川和乔牧卓都掺和进了谢氏这次的事情里后，经常和他们说谢氏内部的权利斗争。


    谢氏董事会大多数人都是标准的唯利益论，之前支持谢珩把谢泽拉下来纯粹是因为谢珩能力更强，能给谢氏带来更大的利益。


    而现在谢珩没有处理好他该处理的问题导致被人抓住把柄，谢氏出现了亏损，他们也不介意让谢泽再次回来。


    两相争斗下，竟有种势均力敌的感觉。


    裴聿川还挺意外的，他没想到谢泽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觉得他可能小看了谢泽。


    谢氏这种庞然大物的权利变更不是一下就能完成的，裴聿川本以为局势还要僵持一段时间才会明朗。


    结果没过几天，这场争斗就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迅速结束了。


    彼时裴聿川正站在负一层等电梯，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标题中加粗的谢氏二字实在显眼，裴聿川下意识就点了进去。


    页面跳转，加载出本地财经版块一则不起眼的快讯。


    标题措辞相当克制，甚至有些含糊——谢氏集团关联企业负责人疑涉进出口违规，已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


    文章延续了标题的谨慎风格，语焉不详，回避了所有可能引发联想的细节，只陈述“疑似”、“接受调查”这类中性事实。


    通篇读下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窥视，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直到目光扫至第三段。


    那一小段文字里，居然直接点明了“谢泽”这个名字。


    紧随其后的，是“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这行定义清晰、分量沉重的字句。


    与通篇的模糊其辞相比，这几个字显得格外突兀和锋利，像隐藏在绒布下的刀尖，猝然露了寒光。


    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仍在缓慢递减。


    屏幕冷白的光映着裴聿川的脸，他神色未变，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无意识地收紧。


    是谢珩干的吗？


    不，不用怀疑，肯定是谢珩干的。


    谢泽是真走私还是假走私已经不重要了。


    这篇报道一出来，赢家已经注定。


    是谢珩赢了。


    “叮——”


    电梯抵达的清脆提示音响起，不锈钢门板缓缓敞开。


    裴聿川正欲抬脚踏进去，一股猛烈的风突然从侧后方袭来！


    一只戴着手套的大手迅捷如电，攥着一块厚实潮湿的织物，带着一股刺鼻的甜腻化学气味，狠狠捂压在他的下半张脸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


    另一条手臂同时锁住他的脖颈与肩膀，将他猛地向后勒进一个坚硬如墙的胸膛。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裴聿川的瞳孔骤然收缩，生理性的挣扎刚起，那股甜腻气味已随着他倒抽的冷气直冲肺腑。


    那不是寻常的麻醉剂刺鼻味，更像某种工业溶剂混合了腐败水果的诡异甜香，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制性，瞬间攫取了他的神经中枢。


    视野里的景象开始疯狂旋转，如同浸入水中的画片般扭曲溶解。


    而在那片迅速黑沉下去的视野边缘，在那模糊不清的电梯壁镜面里，他最后捕捉到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衣裤的高大轮廓。


    看不清面目，像一道纯粹的剪影，包裹着他软倒的身体。


    ……是谁？


    裴聿川来不及细想，意识就彻底陷入了冰冷的黑暗。


    手机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屏幕还亮着那则新闻，静静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


    电梯门完全打开，空荡荡地等待着，片刻后，又因无人进入而无声地合拢。


    负一层又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


    “哗啦——”


    铁链被带动碰撞发出恼人的声响。


    裴聿川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


    头痛，胸痛，腰痛，腿痛，屁股痛……全身上下哪哪都痛。


    可他就是醒不来。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到身体上好像压着什么重物，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又好像有人在他耳边时不时地说些什么。


    说的什么？


    裴聿川想醒来，想说他听不清，说他难受。


    可他脑子混混沌沌的，浑身无力，再难受也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道气音。


    为什么会说不出话？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无处不在的疼痛和让人窒息的眩晕交缠混合成一团乱麻塞满了裴聿川的身体，如果他此时清醒，他想他会毫不犹豫地吐出来。


    可铺天盖地的难受间不知为何又掺杂着丝丝缕缕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