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谢珩的声音很平静，眼睛都没抬，手上的动作很稳，“营养针而已。”


    裴聿川死死盯着他，原本气色不好的脸颊被气得染上了一抹红。


    透明冰冷的液体一点点被推进血管里。


    裴聿川能感受那股冰凉，渗得他整只手都是冷的。


    “不爱吃饭以后就打针吧。”谢珩用医用胶带固定好针头，还揉搓了一下裴聿川发冷的手。


    裴聿川听到这话，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什么叫以后就打针？


    “我不打。”裴聿川的声音还是哑的，但音量大了些。


    说着他就要伸手拔掉手上的针头。


    “由不得你。”谢珩一把打掉裴聿川的手，“别逼我把你绑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裴聿川看着他转身往门口走，觉得胸口堵得慌。


    “你站住！”


    谢珩脚步没停。


    “谢珩！”


    谢珩手搭在门把手上，终于停下来。


    他回头，声音传过来，不轻不重。


    “如果不想打，你知道该怎么做。”


    裴聿川攥紧垂在身侧的手。


    他知道谢珩在逼他服软认错。


    但他仍然一字一句坚定道：“我不知道。”


    “那就一直打。”他说，“打到你知道为止。”


    第43章 吃东西


    裴聿川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出每天打营养针的感受。


    肚子始终是空的，饥饿感如影随形，可他又确实还有力气活动。


    短短三天，裴聿川又瘦了许多。


    他开始拒绝和谢珩沟通，一言不发，脑袋昏昏沉沉的，一天有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


    就算醒了，也是躺在床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珩自认自己足够心狠，他也打定主意这次绝不心软。


    可看到裴聿川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难免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


    “谢总，营养针最多再打一天，再这么饿下去，裴少的身体会出问题的。”


    家庭医生注意到谢珩脸色阴沉，显然心情很不好，顿了顿，委婉道：“而且……裴少一直这样不说话，心理上很可能也会有一些变化。”


    闻言谢珩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


    他是想逼裴聿川服软，可他没想用裴聿川的身心健康作为代价。


    “我知道了。”谢珩闭了闭眼，“你让张姨给他做点能吃的东西送过来。”


    医生点了点头，离开的时候抬眼又看了一眼监控。


    不到一个月，原本意气风发的男人就被折磨成这副了无生机的样子，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让人不忍。


    他不明白两个人谈恋爱怎么能谈成这个样子。


    他觉得谢珩需要一个人来教他怎么对待喜欢的人，但这个人不会是他，毕竟他只是一个医生。


    医病医伤不医心也不医情。


    因此他什么都没多说，只长叹了口气，心底暗暗希望两人能早日和好，别这么折腾了，不然他的工作量真是直线上升。


    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一下一下，不紧不慢，而裴聿川纹丝不动。


    谢珩在床边站定，垂眸看着床上呼吸平稳，似处于沉睡的男人。


    “我知道你醒着。”


    裴聿川仍然没动静，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这句话。


    “这么多天过去了，你就不想知道有没有人联系你吗？”


    裴聿川睫毛颤动一瞬，很轻，很快，但谢珩清楚地看见了，他知道裴聿川在听。


    因此他直接丢下了一句对于裴聿川堪称重磅炸弹的话语。


    “你妈给你打电话，我接了。”


    裴聿川猛地睁眼，平静的假象终于被打破。


    他看向谢珩，声音虚弱无力却仍能听出暗藏的不爽：“你说什么了？”


    谢珩答非所问道：“你妈想见你，订了后天回国的机票。”


    他俯下身，注意到裴聿川发根处已经长出了一小截黑色，原本亮眼的红发因为长期没打理颜色也黯淡了不少。


    他拨弄着裴聿川已经有些长的头发，像是在征求意见，语气温和：“你要见吗？”


    裴聿川强忍着抗拒，没躲，问道：“我要你就给我见？”


    “嗯。”谢珩看着他消瘦了一圈的脸庞，“但是你要这样去见吗？”


    裴聿川一愣，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的状况有多么糟糕。


    他不想也不敢让苏如夏看到他这副样子，但苏如夏特地跑回国来见他，如果没见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谢珩一眼看穿裴聿川的顾虑，他半托半抱让裴聿川坐起来，两人挨得很近。


    “你亲我一下，我帮你安排好。”


    裴聿川抬眼，和谢珩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微妙的气氛在两人的呼吸间不断涌动。


    良久，裴聿川动了。


    他一把拽过谢珩的衣领，干脆地将唇印上谢珩的唇。


    谢珩本以为裴聿川只会轻轻碰一下，没想到裴聿川居然主动撬开了他的唇。


    舌尖带着某种决绝的力道探进来，生涩却凶狠，像是要把心中的不满都塞进这个吻里。


    谢珩抬手扣住裴聿川的后颈，毫不犹豫地回吻。


    两人吻得激烈，裴聿川的呼吸更是烫得惊人，抓着谢珩衣领的手指关节泛白。


    只不过裴聿川现在到底没什么力气，没多久就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明显有些撑不住了。


    他往后撤，心生退意。


    谢珩察觉到了，没放手，吻却骤然轻柔下来。


    像是潮水退去后留下的余温，只剩下唇瓣间若有若无的厮磨。


    裴聿川的呼吸渐渐平复。


    窗外的天光已经彻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台灯那一小圈暖黄色的光。


    “记得你答应我的。”裴聿川提醒道。


    谢珩伸手摩挲着裴聿川有些红肿的下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要吃点东西吗？”他问。


    裴聿川抿了抿唇，一想到过段时间他就要和苏如夏见面了，不想让苏如夏担心的念头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要。”


    谢珩唇角微勾，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听到这个回答后心底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想起之前医生说的话，谢珩觉得他还是要注意一下裴聿川的心理健康，因此他开口道：“等你身体好一点了，我就带你出去。”


    裴聿川垂着眼，没看他：“去哪？”


    “你想去哪都行，”谢珩声音放得很轻，“我陪着你。”


    裴聿川没接话，心底暗自冷笑。


    说得好听。


    想去哪都行，可前提却是他要陪着。


    其实不还是不放人吗？


    只不过是从被关在房子里，变成关在他身边罢了。


    换了个笼子，换了个说法，就指望他感恩戴德？


    裴聿川懒得拆穿。


    大门被轻轻敲响，谢珩起身去拿之前他吩咐人做给裴聿川的吃食。


    因为裴聿川长久未进食，这两天他只能吃些最简单最清淡的汤汤水水。


    谢珩拿起勺子搅动了一下稀粥，随后极其自然地开始喂裴聿川。


    温热的粥滑进肠胃的那一刻，裴聿川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活过来了。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谢珩谨记着循序渐进，少食多餐的医嘱，没理会裴聿川还想吃的眼神，抽纸巾帮他把唇上沾着的一点粥渍擦干净。


    “过会儿再吃。”


    他看着裴聿川乖顺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胀得满满的。


    一下没忍住又凑了上去。


    裴聿川还没来得及反应，谢珩的唇已经落了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满是掠夺的吻，而是更直接，更像本能驱使的亲吻，蹭过他的嘴角，又移到脸颊，再到眼睑，一路细细密密地落下来。


    就像是要把裴聿川整个人都染上属于自己的气息。


    “瘦了好多。”谢珩双手伸进裴聿川的衣服里，喃喃道。


    裴聿川感受到身下有东西抵着他时都没招了。


    他不由强调道：“我没力气，不舒服。”


    “我知道。”谢珩又覆上来，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唇，厮磨了两下才退开，“我没想做。”


    裴聿川是真佩服谢珩睁眼说瞎话的能力，都成这样了，还说没想做。


    谢珩紧搂着裴聿川，解释道：“只是太久没和你做了。”


    裴聿川脱口而出：“你可以去找别人。”


    话落，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第44章 眼泪


    谢珩缓缓松手，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眼神阴翳。


    “裴聿川，你是在故意惹我生气吗？”


    他觉得自己真是不长记性，总是对裴聿川心存幻想。


    而每一次他刚心软，裴聿川就会给他迎头来一次更大的打击。


    “说话。”谢珩掐着裴聿川的下巴，抬起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