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后还会结婚。”贺安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祁琛握着贺安的手紧了些，没否认。


    “那生孩子呢？”贺安低声问道，“你需要一个孩子，你也会和她上床吗？”


    “可以试管。”


    祁琛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显然是提前考虑过。


    “……都一样，不管这个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那都是你和她的孩子。”


    贺安将手缓缓从祁琛手中抽出来，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祁琛周身气压的变化。


    他没敢和祁琛对视，但每句话都说得认真又坚定。


    “你马上就要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有妻子有孩子，我再待在你身边……不合适。”


    “琛哥，这几年真的很感谢你……”


    “你给我闭嘴！”祁琛黑着脸怒声打断贺安的话。


    他掐着贺安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眸子里满是怒火。


    “想干什么？嗯？是不是我这几年对你太好了，所以什么话你都敢说了？”


    下巴被捏得火辣辣地疼，贺安却还是执着地把剩下的话说完：“祁琛，我们断了吧。”


    祁琛没想到他还真敢说出来，怒极反笑：“好啊……真是翅膀硬了，你他妈也敢甩我？！”


    “当初是你自己选了跟我，怎么？好处捞够了就想走？天底下没有这种好事！”


    祁琛一把扯过贺安，两人几乎是鼻尖对鼻尖，语气危险到像是威胁又像是警告。


    “贺安，你没有权利说分开。”


    “你要是真想和我好聚好散，就安安分分待在我身边，等我玩够你，自然会放了你。”


    “你要是敢和我闹……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贺安双手抵上祁琛的胸膛，和他拉开了点距离。


    或许是已经把最重要最大逆不道的话说了出来，贺安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


    “我没有闹。”他抿唇道，“我只是不想被人叫小三。”


    祁琛蹙眉：“没人敢这么说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真有不长眼的这么说你，你直接动手就行，不管你打的是谁我都帮你兜着。”


    贺安觉得祁琛关注的重点偏了，他强调道：“可他们说的没错，你都结婚了我还和你在一起不是小三是什么？”


    祁琛深深地看着贺安，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贺安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内心煎熬。


    他不知道祁琛在想什么，他跟在祁琛身边好几年了从没猜到过他的心思。


    唯一的长进可能就是他变得更会看脸色。


    比如现在，他就能看出来祁琛很生气，比刚刚叫他闭嘴的时候还要生气。


    祁琛生气到这种程度的情况以前也有过一次。


    那次祁琛误以为他和别人睡了，把他抓回来之后直接把他折腾得整整两天下不来床。


    现在想起来贺安都还心有余悸。


    良久，祁琛终于开口，问道：“你很在意这个吗？”


    贺安点头：“当然。”


    “你之前难道不知道，我早晚会和女人结婚吗？”


    贺安当然早就知道。


    “可之前你没有订婚……”


    “有什么不一样？”祁琛再次打断他，“你是我养着的人，就算我订婚了，我依然会养着你，至于你说的名声问题……”


    他冷笑出声：“情人又比小三好听到哪里去？”


    这话太过犀利，刺得贺安脸色发白。


    “虽然你现在有自己的工作，但你那点工资能满足你的生活需求吗？你在我身边待了四年，吃的穿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离了我你适应的了吗？”


    “你妹妹的病是治好了，但她的身体还是受到了影响吧？我听医生说很容易生病？”


    “还有你爸，他是安分了不少，但他可还没彻底戒赌，你确定没我派人盯着他你管得住他？”


    祁琛慢条斯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化作一座又一座大山，压得贺安喘不过气。


    “乖乖，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向我认错。”


    平时在床上用的称呼这种时候从祁琛口中说出来更显气氛森然。


    贺安想起四年前在医院那一晚，祁琛也是像现在这样说给他一次机会。


    当时他选择抓住机会。


    而现在……


    贺安轻轻摇了摇头：“我没错。”


    第96章 吵架2


    裴聿川并没有将他这五年吃的苦受的委屈说得很详细。


    可就是这只言片语已经足够让谢珩痛苦。


    他不敢想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裴聿川都经历过什么才成长为今天这副事业有成的模样。


    创业的艰辛，生意场上的腌臜他再清楚不过了。


    裴聿川本来可以一直当一个任性肆意的富家子，只做自己喜欢的事，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但这一切都破灭了。


    就因为他，就因为他。


    谢珩越想越是头晕目眩。


    他不明白，他只是喜欢裴聿川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无意识地双手握拳，指节泛白，十指狠狠嵌进掌心，压出一道又一道的月牙形血痕。


    微弱的刺痛感在铺天盖地的窒息感面前是如此不值一提。


    谢珩深吸两口气，口鼻间的堵塞感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尽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不想在裴聿川面前再次失态。


    “……我欠你，是我亏欠你。”


    或许连谢珩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他的眼底居然显露出了几分恳求。


    他道：“所以……我想补偿你。”


    “怎么补偿？”裴聿川想到这些天谢珩的所作所为，语带不屑，“送一些我不想要的礼物？还是缠着我自顾自地关心？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你就说补偿？谁稀罕你的补偿！”


    谢珩听着这些对他而言堪称残忍的话，罕见地茫然无措。


    他感觉每一条走向裴聿川的路都被彻底堵死，他无法走过，无法靠近。


    “那你告诉我……”他嗓音暗哑至极，几欲失声，“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我都听你的……”


    “我想要你离我远点。”


    裴聿川冷漠又果决的话语像是一把利剑，将谢珩从头到脚贯穿，让他痛不欲生。


    谢珩自以为维持住了体面的表象，但事实是，真正的痛苦从来都藏不住。


    他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重物压垮了一样，腰身都直不起来。


    明明屋内的温度很舒适，他的额角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


    裴聿川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一瞬间真的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这些年受到的那些委屈，他口中又不受控地吐出刺人的话。


    就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发泄。


    誓要将他内心所有的不甘与怨恨通通砸到谢珩面前，让他知道他有多过分。


    “从头到尾，我想要你做的事都只有这一个，可你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怎么都不肯放过我。”


    裴聿川说着也有些激动，眼底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水光。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怎样才不会出现在我面前？谢珩，你告诉我行不行？”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真的，真的不想再看见你”


    周围的空气仿佛一瞬间被抽走，谢珩不受控地弯下脊背，大口喘着气。


    喉咙里突然间涌上一股反胃的感觉，他想吐。


    他知道他此时应该尽快联系何渡，可他连拿手机的意识都没有。


    他的脑子里不断盘旋着裴聿川最后那句话。


    又是这句话。


    又是不想看见他。


    五年前裴聿川离开时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句。


    然后裴聿川就消失了五年。


    谢珩视线内的一切开始旋转扭曲，然后逐渐溶解。


    迟钝的感官内唯一清晰的只有面前的裴聿川。


    他竭尽全力想撑起身体，想开口说话，却是浑身发麻，要命的钝痛感随机出现在他身体各处，让他只想蜷缩起来缓解一下。


    尖锐的耳鸣声在他耳边响起，挥之不去。


    可一道声音穿透了这足以屏蔽一切的耳鸣声，让他浑身血液都开始发冷。


    谢珩艰难抬头，死死盯着裴聿川正不断张合的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清晰的唇型让他知道他没听错。


    “……无所谓了，反正你现在也关不住我，我又何必和你说那么多？”


    “不过你这个病看着还挺严重，找医生好好治治吧。我可不想之后又有人找来说一些要我和你在一起的屁话。”


    “挺烦的，我也不可能答应，我有我自己的工作生活，过段时间我就会走，帮不了你。”


    谢珩用尽全身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不敢置信地向裴聿川确认：“……走？”


    裴聿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