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媛终于忍不住了，直接道：“哥，你是把我当傻子觉得我猜不到吗？”


    不等裴聿川反应，她往前凑了凑又道：“算了，别的等会儿再说，你先老实交代什么叫为了救你差点死了。”


    裴聿川不禁沉默了两秒，试图挣扎道：“不是我，是我的……”


    “你再敢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姨妈，让她来问你。”


    一句话让裴聿川成功闭嘴。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脑子抽了和许嘉媛说这些。


    看着屏幕里许嘉媛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他叹了口气，避重就轻地说了下这两天发生的事。


    怕把许嘉媛吓到，他省去了开枪的部分，只说他们不小心掉进了海里。


    但那也足够惊险。


    许嘉媛心下后怕，但还是答应了帮裴聿川保密。


    两人隔着手机屏幕对视，一时之间都有些沉默。


    良久，许嘉媛突然开口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谢珩？”


    听起来是疑问句，但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肯定。


    虽然许嘉媛对裴聿川回国之后与谢珩的纠葛不甚了解，但能让裴聿川讨厌又迫不得已有所联系的除了谢珩不作他想。


    裴聿川是真佩服许嘉媛，在八卦这一块的直觉永远这么准确。


    明明他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名字，没有提到任何可供辨认的细节，可她就这么精准地猜中了。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也没想再瞒下去，再否认就显得太刻意了，刻意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于是他点头承认。


    而且他也想听听许嘉媛对这件事的看法。


    虽然许嘉媛比他小，经历的事情也没有他多，但她在感情这件事上，有时候可以说是意外地通透。


    可裴聿川万万没想到许嘉媛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堪比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哥，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他感情那么复杂可能是因为你喜欢他？”


    裴聿川整个人都顿住了，但许嘉媛仍继续道：“而且是早就喜欢了。”


    “……你说什么呢？”


    裴聿川虽然经历了昨天那一遭后，察觉到自己对谢珩确实有些不一样的感情，但怎么可能早就喜欢了？


    他之前对谢珩明明只有厌恶和恨。


    许嘉媛看着裴聿川这不愿承认的样子，有些无奈。


    “我一开始也没看出来，但我后来去新加坡找你的时候……你没发现吗？明明谢珩都不在，你却总提起他。”


    “说是讨厌，记恨，但在他之前，你对待讨厌的人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这估计只有你自己知道……但肯定是在你出国之前，毕竟你总不可能是出国后看不到他人突然就对他来感觉了吧？”


    裴聿川闻言有些恍惚，手机屏幕就在眼前，可他已经有点看不清许嘉媛的脸了。


    屏幕散发出的光越来越刺眼，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化为了一个光点。


    他喃喃道：“……可他那时候对我那么差，怎么可能……这不合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在试图用逻辑，用理性，用那些明明白白发生过的伤害来否定这个猜测，可他的语气里显然已经没了底气。


    “可爱情就是不讲道理的啊。”许嘉媛抿了抿唇，“要说对你好，洲文哥对你够好了吧？难道你就因为他的好喜欢他了？”


    说起程洲文，许嘉媛也是一阵可惜。


    想当初她还觉得这两人很般配，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却发现程洲文真不是裴聿川喜欢的类型。


    不然怎么温水煮青蛙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再看看谢珩。


    霸王硬上弓反而得到了裴聿川的真心。


    许嘉媛还在说着什么，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地钻进裴聿川的耳朵里。


    但裴聿川已经听不清了。


    他内心一直坚信的某种事实开始逐渐动摇，崩坏，直至坍塌。


    他以为他是恨谢珩的，他也确实是恨着他的。


    他恨谢珩肆意妄为地闯入他的生活，不顾他的意愿强迫他。


    他恨谢珩傲慢霸道，让他在圈内的名声一败涂地。


    他恨谢珩试图掌控他驯服他，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没有尊严的物件。


    他恨谢珩囚禁他玩弄他，让他失去自由感到窒息。


    他恨谢珩打着爱的名义伤害他，最后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仿佛受尽了委屈。


    他恨谢珩把他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让他吃尽了苦头。


    可是……只有恨吗？


    从始至终，都只有恨吗？


    裴聿川想起五年前他对谢珩说的每一句不喜欢，说出来的瞬间究竟是真心实意占比更大还是故意赌气的因素更多？


    裴聿川不知道。


    但在这个问题出现在他脑海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他对谢珩都不只是恨。


    第112章 为什么


    如果只有恨，那么其实很多事情根本说不通。


    看裴曜和裴铭的下场就知道裴聿川不是会对仇人心慈手软的人。


    如果只有恨，那谢珩也可以说是仇人。


    但为什么他始终没有下狠手弄死谢珩？


    因为谢家不好惹吗？


    可是以他的性格，如果他真的恨透了谢珩，根本就不会考虑这些，不管报复谢珩有多难他都会去做。


    可他偏偏没有。


    嘴上说着恨不得谢珩去死，实际上搞出来的动静都只是小打小闹。


    和许嘉媛说的一样，从一开始，谢珩在他这里就是不一样的。


    明明是他最讨厌最排斥的私生子，比起主动远离，他做的更多的反而是默认谢珩的靠近。


    为什么赛车的时候谢珩坐在副驾上他会那么兴奋以至于破纪录？


    时至今日那个记录仍留在赛车场上无人能破，包括他自己。


    他后来试过无数次，换了更好的车，挑了更好的天气，身边坐过更懂赛车的专业人士。


    可每一次冲过终点线，计时器上的数字都差了那么一截。


    好像那天的风，那天的弯道，那天的心跳，全都卡在了一个他再也够不到的位置。


    为什么谢珩强迫他上床的时候他会那么委屈，甚至开始掉眼泪？


    从小到大，他一向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对着外人流泪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他可以受伤，可以流血，可以咬着牙把骨头接回去，一声不吭。


    可那个时候被谢珩压在床上，他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且铺天盖地的委屈。


    就好像全世界谁都可以欺负他，唯独谢珩不行。


    为什么在谢珩面前他格外容易生气，总是被三言两语就挑起怒火？


    他跟别人相处的时候，明明脾气不算差。


    别人说几句难听的话冒犯了他，他笑笑就过去了，懒得计较。


    可谢珩哪怕只是说一句语气不对的话，他就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那些怒火来得又快又猛，根本不是理智可以压得住的。


    为什么出国五年还会时不时想起谢珩？甚至去做了个纹身，就为了把挖定位器的那道疤留下。


    当时他告诉自己，这道疤的作用就是时时刻刻警醒他，让他一直记得谢珩给他造成的伤害。


    可他想得最多的，真的是伤害吗？


    不是的。


    他想起最多次的，是谢珩本人。


    这些年他在新加坡遇到了各色各样的男男女女，有不少都对他投怀送抱过。


    可他一个也没接受。


    他曾以为他是被谢珩折腾出了阴影，对亲密接触有了本能的抗拒才屡屡拒绝别人。


    但总是无意识地将别人和谢珩做对比，觉得那些人还不如谢珩好看，这是阴影吗？


    裴聿川发现他好像骗不了自己了。


    更别提回国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为什么在知道谢珩有焦虑症后主动询问他的病情却又很快摆明态度说不在意？


    为什么情绪失控诉说自己在国外有多辛苦，故意刺激他让他也跟着难过？


    为什么看到谢珩性命垂危的模样，就会心烦意乱？


    为什么谢珩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他却还是不想原谅？


    如果只有恨，那么在他们跳海前谢珩那句用命说出来的对不起足以消解他们之间的所有仇恨。


    毕竟还有什么仇恨能跨越生死？


    可他还是放不下。


    因为放不下的从来都不是恨。


    仇恨不能跨越生死，爱可以。


    正因为内心最深处不为人知的爱意始终蠢蠢欲动，所以恨意才如此刻骨。


    裴聿川终于不得不承认，许嘉媛是对的。


    他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谢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