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闹什么。”


    低沉的声音自楼上响起，带着威压穿透喧闹的大厅。


    “二爷！”众人闻声齐刷刷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第3章 莫不是认床？


    安静的大厅只剩谢骁暴躁的吼声：“凭什么不让我出去，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连城徊你、”


    在那冰冷的俯视下他逐渐冷静下来，这才意识到周身的人也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


    好似对男人不敬是多么严重的事情，换成其他人早就被人拿枪开了瓢。


    “你……我不要你管我了……”他声音微弱，带着哭腔和委屈。


    男人轻叹了声，他不是第一次带小孩，阿肆这个年纪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可眼前这小家伙，却浑身是刺，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连城徊缓步下楼来到男孩身前，两指扳住他下巴仰头。


    少年眼眶微红，倔强着不掉眼泪。


    “不是不让你出去，是外面正教训人怕吓着你。”


    谢骁惊愕，没想到这个原因，是他想的那样吗，叛徒、见血、消声枪……


    “出去干什么？”男人打断了他的电视剧频道。


    “……睡不着呗。”他嘟囔道。


    眼泪因放松而掉落，被带着厚茧的指腹擦拭。


    谢骁脸颊瞬间爆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太丢人了！在叔叔面前掉泪什么的，他可不是走娇弱哭包路线啊喂！


    他立马撇开脸，退后拉开与男人的距离，声音闷闷语速极快：“算了算了，我回房间了…”


    接着神速跑回楼上，只听砰的关门声响起——安静了。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


    谢少气性真大，胆子也大，真不知者无畏。


    “外边处理完了？”


    听着二爷问话几人顿时耳提面命：“是，老爷的人已被处理了。”


    “这才刚接回来就迫不及待来打探，”连城徊眼底暗芒闪过，“给那边回份厚礼，有点事做也不至于太快痴呆。”


    “是！”手下应声领命，不敢有半分迟疑。


    连城徊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似在沉思。


    手下们屏息凝神，不敢擅自离去，只当他还有吩咐，结果就听自家二爷问道：“什么情况下会睡不着？”


    众人皆是一愣，满脸惊愕。


    二爷非但没追究谢少方才的不敬，竟还关心他的睡眠问题？！


    可众人大多无儿无女，对着这般性子执拗的少年，实在摸不准心思。


    老管家忽然眼前一亮，拍手道：“莫不是认床？”


    这房间都按少年的喜好布置了，唯独床没换！


    连城徊闻言，当即下令：“去把他家里的床拆了，运过来。”


    “是！”


    结果几人浩浩荡荡将床搬运过来试图给谢骁换床，被他气的怒吼了出去。


    什么鬼，这是叔叔的惩罚方式吗，这床躺着正舒服竟要给他换了？！


    他又开始哭闹了，光着脚就嚷嚷着说要回家，家里的床也给他搬回去！


    这里的床不给睡他也不稀罕。


    最后被请到连城徊的房间，洗脚上床睡觉，再折腾明天这学不用上了。


    躺在大床上的谢骁望着天花板一脸无语。


    在听完老管家的解释后才知道这代沟有多大，底下的人也是盲从，一根筋。


    他将被子拉高盖住自己半张脸，大眼睛扑闪。


    他也是脑子一抽说要人陪。


    现在可好，望着刚洗完澡穿着浴袍正擦着湿发的叔叔，猫眼圆溜。


    怎么办，好想逃！


    “快睡，明天上学别迟到了。”一旁的床垫下陷，谢骁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清淡的薄荷香味。


    “…知道了啦。”他别扭应道，随即翻身侧躺背对着男人。


    闻着里边的冷香，有些安心，竟也生了睡意。


    连城徊瞥见那纤瘦的背影，关灯上床。


    他第一次床塌旁躺人。


    按理说他不会答应小孩明显脑热的要求，但看着他眼尾泛红委屈模样，还是答应了。


    这才第一天叔侄两人就闹的不愉快不好，就纵他这一次。


    床被够大，两人各睡一边，相继无梦。


    第二天一早，谢骁是被内线电话温和却固执的铃声吵醒的。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时还不清楚自己在哪。


    待机片刻，才恍然惊醒自己现在正在叔叔的房子里躺在叔叔的床上。


    他转头看向身侧，男人已不在，床铺冰凉。


    看来叔叔早就起身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洗漱一番，浑身还带着浓重的起床气，踩着拖鞋，几乎是飘下一楼的。


    餐厅同样宽敞明亮，长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


    连城徊已经端坐在主位，穿着看似简单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正在浏览平板电脑上的海外邮件，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看到少年睡眼惺忪、衣衫不整地出现，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坐下吃饭，注意仪态。”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


    谢骁撇撇嘴，胡乱理了理衣服，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


    对着面前摆盘漂亮得像艺术品的煎蛋、培根、沙拉和看起来就很松软的可颂，没什么胃口，只想再来两小时回笼觉。


    他随手执起桌边的温牛奶，凑到唇边便大口吨吨饮下，放下时声响有些大。


    “轻拿轻放。”连城徊头也不抬地补充。


    啧。


    谢骁拿起叉子，故意在瓷盘上划拉出一点声响，然后挑衅地看向对面。


    连城徊终于从平板上移开视线，看向他。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谢骁那点小叛逆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他闷头开始吃，味道确实很好，但他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早餐，换好校服，我送你去学校。”连城徊用完餐，擦了擦嘴角说道。


    谢骁握着叉子的手一顿，整个人有些恍惚。


    — —


    车子平稳地驶向学校。


    谢骁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好久没有人专门接送上学。


    父母去世后，接管他的人最多只负责他的一日三餐，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


    这种被人正经管束、事事上心，甚至还能享受到专人接送的待遇，于谢骁来说，是刻在记忆深处的久违暖意。


    陌生又贪恋。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正闭目养神男人，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峻。


    快到校门口时，谢骁却突然开口：“就停前面那条街吧。”


    连城徊睁开眼，看向他。


    “我不想太招摇。”谢骁解释道，眼神有些飘忽。


    他知道这辆车，以及车里这个气势不凡的男人，出现在校门口会引起怎样的注目和议论。


    过去的‘朋友’圈子和糟糕的成绩已经让他够显眼了，不想再添话题。


    连城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他的顾虑，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至少还知道要低调，不算无药可救。


    “可以。”他示意张峰靠边停车。


    “以后每天会有人固定在这个位置接送你上下学。”


    得知以后不是连城徊来接，谢骁有些失落，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亲自来？不是说要管我吗？”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撒娇抱怨？


    连城徊眉头微挑，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


    “我刚回国，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骁那张尚存稚气的脸，


    “谢骁，你不是七岁，是十七岁。不要说这种像没断奶的话。”


    “谁没断奶了！”谢骁瞬间炸毛，脸颊因为羞恼而泛红，“臭大叔！没人情味！整天摆着一张冷脸，小心老得快！”


    他一生气便开始口不择言地怼人攻击，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连城徊的眼神沉了下来，带着明确的警告。


    谢骁被他看得语气一虚，但气势上不肯认输。


    用力“哼”了一声，转身推开车门，几乎是“摔”门而去，背影都透着愤愤不平。


    车门关闭，隔绝了少年青春躁动的气息。


    车厢内恢复安静。


    连城徊揉了揉眉心，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养孩子……真难。”


    张峰从后视镜里瞥见老大难得流露出的疲惫和无奈，忍不住笑了笑：“二爷，这小孩其实还挺有个性的，活泼。”


    连城徊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后视镜。


    张峰立刻正色，改了口风：“咳……就是，活泼过头了点，太过叛逆，确实还得好好矫正哈。”


    连城徊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喧嚣的学校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