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肆沉默了片刻，怕他心里攒下芥蒂，还缓声温语地宽解：


    “我父亲下手向来重，但他肯罚你，便是以他的方式在管教你，说到底，是在意你的。”


    “嗯，我知道。他打完我就心软了，还帮我敷了药。”


    “敷药？！”连城肆再次震惊，声音都破了调，“我父亲……亲自给你敷药？！”


    谢骁瞬间闭麦了。


    这大哥今儿个怎么这般咋咋呼呼，一点都不沉稳。


    连城肆眸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妒色，尖锐又酸涩的痛感骤然攫住他的心脏，闷得发疼。


    呵！他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吗？到底谁才是他亲儿子！


    他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因为太过信任一个自小跟在身边的亲信，差点泄露了意大利分部一次关键行动的秘密。


    虽然最后及时发现，没有造成实质损失，但连城徊得知后，震怒之下，亲手用一根沉重的乌木镇尺，打断了他的左腿。


    他躺了整整三个多月。


    那时连城徊正处在整合意大利势力、清除异己的关键时期，忙得脚不沾地。


    那三个月里，父亲来看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加起来不过两次。


    一次是刚打完他，确认他不会死；


    一次是临近他拆石膏，过来听医生汇报情况。


    若不是他年轻，恢复力强，再加上及时得到了最好的治疗，那条腿很可能就废了。


    他知道，两件事性质不同，严重程度天差地别，不能简单比较。


    但那种被小心翼翼对待、被以温情甚至亲昵的方式弥补过错的感觉……


    他从未体验过。


    父亲对他，永远是严厉的。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紧，指节狠狠扣着身下的坐椅皮垫，


    皮料被挤压得发出的哧哧声，引得一旁继续专注干饭的谢骁频频左顾右盼，四下搜寻声源。


    “阿骁……” 连城肆声音有些发紧。


    “嗯？” 谢骁转过脑袋瓜疑惑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让连城肆慢慢压下心里的戾气。


    他忽的一笑，笑意未达眼底：“说起来，你父亲也姓连城。”


    “你就没想过，把姓改回来吗？”


    谢骁几乎没怎么思考，摇了摇头：“我随我母亲姓。”


    “名字亦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物。我不想改它。” 他说得很认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珍重。


    “呵……” 连城肆轻笑，眸光微闪，“对，已故的亲人留下的痕迹，不能改。”


    “挺好。”他顿了顿，“哪怕姓谢，你也依旧是我堂弟。”


    谢骁乐呵呵，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再说‘连城骁’听着也别扭，不好听。”


    连城肆笑了笑，没再接话。


    京市最大的游戏城坐落在最繁华的商圈，巨大的霓虹招牌即使在白天也闪烁着炫目的光芒。


    各种游戏音效和人群的欢呼尖叫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是属于年轻人的躁动与活力。


    连城肆带着谢骁轻车熟路地穿过拥挤的人群。


    “走，阿骁，先带你玩点刺激的！” 连城肆勾住一旁正惊叹不已的谢骁，走向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太空舱。


    “最新款的极限模拟飞行，跟真开战斗机差不多，敢不敢试试？”


    “有什么不敢的！”


    玩了一轮，谢骁双腿发软、四肢并用地从模拟舱爬出来。


    但脸上兴奋的红晕未退，眼睛晶亮：“太爽了！再来一次！”


    连城肆看着他又菜又爱玩的样子，好笑地捏了捏他的后颈：“试试别的，好玩的还多着呢。”


    “这里可真大！诶，那边竟还有赛车。”


    连城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玩过吗？”


    “玩过，我可厉害着呢！”谢骁扬着下巴神气着。


    可思绪却飘回一年前最疯的那段日子，那时他天天跟着发小江浙赌赛车。


    很刺激，赢了有钱拿，输了总归就烂命一条。


    而且当时还听说同一种死法能入同一轮回，竟日日盼着某场赌局能彻底终结自己，好一家人团聚，也算得一份荒唐的圆满。


    现在想想，听信这鬼话的自己真是个傻叉。


    “阿骁？”连城肆的声音把他从晦暗的回忆里拽了回来，“怎么干看着，想玩就玩。” 说着就要拉他往赛车模拟区走。


    谢骁心里猛地一悸，连忙拦住他：“不了哥！咱们……玩点其它的吧！”


    连城肆敏锐地察觉到他瞬间的情绪变化，虽不明所以，但也没追问，从善如流地换了方向：“行，那哥带你去个更带劲的！”


    他领着谢骁来到一片规模更大的真人射击对抗区。


    这里模拟城市巷战环境，参与者穿戴感应装备，使用仿真枪械进行对抗。


    “这个你肯定喜欢。” 连城肆递给谢骁一把仿真M4，自己熟练地检查着装备，“规则简单，击中对方身上的感应点算得分，被击中三次‘阵亡’。”


    “咱们PK一下？”


    “好！” 谢骁跃跃欲试。


    “放心，哥会让你。”连城肆笑着戴上头盔。


    对抗开始，两人随即匹配各自队友，与其他几组玩家在错综复杂的模拟街道、废墟和掩体间展开激战。


    连城肆战术意识极佳，枪法精准，几乎是个人头收割器。


    谢骁虽然技术生疏，但胜在反应快、胆子大，故也打得有模有样，甚至在队友协助下“击毙”了两个对手。


    “Nice！”他兴奋地转头对队友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咱们仨苟进决赛圈莫得问题——”


    “砰！砰！”


    <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提示音冰冷响起——队友双双“阵亡”。


    谢骁：……


    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刚才还形势大好，转眼就剩他这光杆司令。


    谢骁迅速翻滚到水泥管后面，顺便‘舔”了个包。


    还没等他躲好，对面就又开了一枪，没打着，对方纯属捉弄。


    “哥！你说话不算话！”谢骁缩在掩体后大喊，“说好让让我的！这就开始清场了？！”


    “阿骁，形势所迫啊！”连城肆的声音从对楼传来，笑得肆意张扬。


    “这样吧！哥这边的队友也‘光荣’了。”


    “咱俩暂时结盟，先把其他杂鱼清理干净，再来决一胜负？”


    嘿！那感情好！谢骁立即同意了。


    兄弟联手，其利断金！


    接下来的战斗成了两人的表演秀。


    “十一点方向，二楼窗口，一个！” 连城肆低喝。


    谢骁立刻调转枪口，一阵点射，系统传来“击中”的提示。


    “漂亮！” 连城肆赞道，顺手解决掉从侧面摸过来的敌人。


    一场激战下来，终于只剩下两兄弟。


    “让你三枪，免得输了你哭鼻子。”连城肆爽然道。


    “谁会哭鼻子呀！”谢骁被看扁不服气，“你才是，可别到时输了跟我急眼！”


    连城肆摇头失笑就当听个笑话。谢骁毕竟是个新手，而他可是真枪实弹练过的。


    所以，父亲又怎么会选择谢骁而弃自己。


    他今天也是因着父亲对谢骁的态度有些想多了，亦或许，李平生昨天那些话，还是影响了他。


    「二爷在谢少身边安插了很多自己的人手，怕不是真要给他铺路？」


    「大少，您别不当事，三爷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三爷论实力、谋略样样比不上二爷，可老爷就要把那位置留给他，人心都是会偏的。」


    “砰！”


    一声枪响破空而来，连城肆瞬间从怔忪中惊醒！子弹险险擦着他的肩膀而过。


    “第二枪要来啦！”谢骁势要用这神之三枪送连城肆出局！


    他抓住连城肆迟疑的空档，再次从掩体后探身，瞄准——“砰！”


    “砰！砰！砰！”


    枪响的余音未散，结束的旋律已然轻快奏响。谢骁没了。


    他倒在原地，胸膛上三个感应点同时闪烁红光。


    “……” 谢骁傻眼，气鼓鼓地一把摘下头盔。


    他起身走向站在对面废墟里的连城肆，噼里啪啦一通抱怨：“还说让我三枪呢！又说话不算话！”“这才第二枪，你就把我‘突突’了！太赖皮了！”


    连城肆没有动作也无应声，唯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哥？” 谢骁觉得有点不对劲，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


    手刚一碰到，就被大力猛地挥开！


    “啊！” 谢骁猝不及防，倒退半步，一脸懵圈，“真、真被我干急眼了？！”


    连城肆骤然回神，慌忙摘掉头盔，额角都是汗。


    “抱歉！阿骁！” 他声音有些干涩，连忙上前一步，“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呀！真是的！”谢骁揉了揉手，嗔怪道。


    “抱歉抱歉！我……”他不知作何解释，所幸谢骁现下也没太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