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叛逆，在连城徊眼里早已无关紧要。


    谢骁开始变得更疯。


    逃课、泡吧、酗酒，行踪越来越远，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常常凌晨两三点才一身酒气、半醉半醒地摸回公馆，倒在床上便昏睡过去，第二天中午浑浑噩噩地醒来，继续重复着自我放逐的日子。


    他在用最愚蠢的方式，赌连城徊最后一点在意。


    直到第七天。


    深夜，谢骁从灯红酒绿的酒吧里走出来。


    夜风一吹，酒意上头，他扶着墙吐得天昏地暗，吐完刚抬头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面前。


    连城徊眉眼冷峻，那眼底是压不住的怒意。


    “玩够了？”


    “……叔叔怎么有空来管我了？”谢骁笑着仰起头，带着挑衅，“不去陪你的白小姐吗？”


    话音刚落，他惊呼着整个人被拎起来，粗鲁地塞进了车里。


    车子一路疾驰，开回公馆。


    连城徊全程没说话，脸色沉得怖人。


    谢骁则窝在车门那儿，酒意上涌，脑子昏昏沉沉的，但心里却莫名有种报复的快感——看，你还是有反应的，你还是会在意我的。


    车子停在公馆门口，连城徊再次将他从车里拽出来，力道粗暴拖着他径直走进书房，狠狠将人扔在沙发上。


    谢骁被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坐起来，梗着脖子看他。


    “谢骁，你到底想怎样？”连城徊站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意，“逃课，酗酒，夜不归宿——你在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


    “我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不管我了吗！”


    他拼命激怒男人，心底却在疯狂地期盼，期盼连城徊能开口反驳，说一句他还在意，说一句他舍不得。


    可终究，少年所有的期盼，都落了空。


    连城徊目光暗沉，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叛逆背后的卑微与渴求，


    “我早就说过，我只负责管你到成年。谢骁，我不可能、也不会管你一辈子。”


    “可我就要你管我一辈子！”


    谢骁猛地嘶吼出声，脸上满是泪痕，“连城徊，你当真……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他死死盯着男人的眼睛，泪眼里盛满了最后的期许与光亮。


    连城徊垂眸看着他，心像被凌迟般剧痛，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一字一句残忍决绝：


    “我以为，我说得已经够明白了。”


    “我不喜欢你。”


    “如果你想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那你真是蠢透了。”


    “你要堕落，便尽管堕落。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与我无关。我不会再管你，你想怎么样，都随便你。”


    他再也没有看少年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书房。


    谢骁呆怔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


    够了。


    他对自己说。


    谢骁，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


    不要再奢望了。


    你看，你都变得不是自己了……


    ……


    第100章 八个！


    从那天起，谢骁开始回归正常了。


    他不再闹，不再吵，不再逃课酗酒，不再故意惹是生非。


    每天准时上学准时回家，安安静静的，像变了一个人。


    白书怡几次小心翼翼地关心他，他偶尔也会客气回一两句，这让女人有些开心，少年这是接受她了。


    而谢骁与连城徊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尽量避开彼此的视线。


    吃饭不同时，出门不同行，连说话都免了。


    仿佛两人之间，横亘着一道谁也不敢越界、不能触碰的界限，各自恪守着那点摇摇欲坠的体面。


    阿劲送他去学校，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他。


    少年靠着车窗，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小少爷您跟二爷…究竟怎么了？”一向对主家的私事很少多嘴探听的他都有些担心。


    见少年依旧神色浅淡，阿劲斟酌着宽慰：


    “…二爷就算结婚了也不会不管您的，连大少爷他都是坐视不管，可对您那可是上了心的…”，说完他目光又往后座瞥了瞥，不放过谢骁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说起这个谢骁只觉得可笑，以前他还真以为男人对他是不一样的。


    可自从知道真相，才知道男人对连城肆的不管不问，冷酷是其次，更因为那本就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而他这个所谓的侄子，不过是因为沾了父亲的光，男人念恩才对他好罢了。


    他捧着一颗滚烫的心送上去，人家不过是看在死人的面子上施舍一点温情。


    “呵。”谢骁缓缓收回目光，终于开了口，却是自嘲，“比起妻子，侄子也得靠边站。”


    见少年神色不爽，阿劲也噤声不言。


    看来，这一次，小少爷是真的和二爷彻底闹僵了。


    公馆近日匆忙了起来。


    管家每天拿着清单进进出出，佣人们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客厅里摆满了各种礼盒与请柬样本，连花园里的花都被重新修剪过。


    一切都在为那件事做准备——连城二爷的订婚宴。


    谢骁不常回家了。


    放学后他时常在学校逗留到很晚，后来连周末都不想在公馆待着，就窝在朱小洲家里，名义上是给他补习，实际上不过是找个地方暂时喘口气。


    从前的谢骁，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家。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厌弃回到那个金碧辉煌的宅子。


    “谢哥，这道题怎么做？”


    谢骁接过来看了一眼，三言两语给他讲完，然后靠在椅背上继续盯着窗外发呆。


    朱小洲写完题，抬头发现他又在走神。


    最近谢骁总是这样，人在这儿，魂却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谢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你最近怎么老发呆？”


    “有吗？”


    “有。”朱小洲认真地点头，“而且你好像不太想回家。跟你叔叔吵架了？”


    谢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小洲，你说……以后我们能做什么？”


    “啊？”


    “就是……”谢骁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考完高考再到大学毕业，然后呢？做什么工作？过什么生活？”


    朱小洲被问住了。


    他挠了挠头，老实地说：“我没想过那么远。现阶段就想考个好大学！”他顿了顿，又看向谢骁，一脸担忧，


    “谢哥你是不是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放宽心好了，以你现在的成绩一定能上清北，到时候还能留在这座城市，不用离家那么远！”


    清北……确实不错，离家近，发展好，是所有人眼里的最优选。


    可他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留在这座城市。


    这里有他最不想见的人。


    他不想那么近地看着他过他的幸福生活，不想在某一天偶然撞见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我不想上清北。”


    朱小洲惊讶地张大嘴。


    清北啊！那可是顶级学府，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


    他赶紧追问：“那你想要考去哪儿？”


    考去哪儿…谢骁也不知道，他只想离男人远远的。


    “谢哥？”朱小洲见他又沉默出神，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没事。”谢骁站起来，“今天先到这儿吧，我走了。”


    “哎，吃了饭再走啊！我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不了。”


    谢骁已经走到门口。


    朱小洲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刚出小区，谢骁就看见阿劲的车停在路边。


    他愣了一下——阿劲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今天不用接吗？


    阿劲下车，表情有些微妙：“小少爷，二爷让我来接您。”


    “去哪儿？”


    “小少爷您忘了？今晚……是二爷和白小姐的订婚宴。”


    谢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天才出声道：“……啊，确实忘了。我们走吧。”


    可当车快要拐进公馆所在的那条路时，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掉头。”


    “什么？”


    谢骁无视他的诧异随口报了一个地址。


    阿劲愣住，后视镜里他的眼睛瞪大了一些：“那是——”


    “掉头！”谢骁吼了一声。


    那声音里的烦躁和压抑太明显，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


    阿劲不敢再问，立刻打方向盘，朝谢骁报出的地址驶去。


    目的地是一个会所，京市有名的销金窟。


    谢骁以前听人说过这里，据说只要出得起钱，什么都玩得开。


    那些在外面端着架子的公子哥，在这儿能疯得没边。


    谢骁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