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震岳早已意识昏沉，眼皮半耷着，眸中暗淡无光，终时身子一软，彻底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


    谢骁是被渴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摸，摸了个空。


    “叔叔？”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一室寂静。


    窗外雨声淅沥，房间里暗沉沉的，分不清是凌晨还是傍晚。


    心里头莫名升起一股委屈，酸溜溜地堵在嗓子眼。


    他强撑着酸痛的身体刚坐起身，就听见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小少爷，您醒来了吗？”


    谢骁先是低头整理好身上的睡衣，扣子被人扣得一粒不差，领口还规规矩矩地拢着。


    身上身下也清清爽爽的，那人给他洗过澡了。


    什么时候洗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进来吧。”


    老管家推门而入，端着一杯蜂蜜水递过来，温和说着，“小少爷，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晚餐已经吩咐厨房备好了。”


    谢骁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才稍微缓过劲，“叔叔呢？”


    “二爷特意交代，让您好好休息。”老管家斟酌着说，“二爷放心不下，每隔半小时还让我上来看看，就怕您醒了身边没人照应。”


    谢骁捧着杯子，听到这话心下也没多开心，这证明男人在提上裤子后就离开公馆了。


    “他去哪了？”


    在他连番追问下老管家才支支吾吾说二爷去了老宅。


    “这个老混蛋！”谢骁气得牙痒痒。


    他还以为男人上道了，愿意和他分享那些沉重的心事，愿意让他和自己一起面对那些明枪暗箭。


    他还满心壮志，想着要大展拳脚替连城徊扫清前路的障碍，结果男人转头就把他折腾得下不了床。


    一觉睡到大天黑，等他醒了，黄花菜都凉了。


    可恶！


    这分明就是算计好的，就是不想让他跟着！也怨他自己没定力，被那个老男人的皮囊迷得五迷三道，才这么轻易就着了道！


    谢骁心中的火气无处发泄，视线扫到枕边属于连城徊的枕头，只觉得格外碍眼。


    他猛地伸手攥住枕角，狠狠将它掀翻到床尾，还嫌不够解气，长腿一伸，毫不留情地将枕头踹落在地。


    老管家暗觉不妙，默默退下后连忙给连城徊通风报信。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连城徊靠在后座正闭目养神。


    手机忽的响起，他看了一眼后抬手接听。


    “二爷，小少爷醒了，知道您丢下他独自去了老宅可气坏了。”管家焦急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您快想想办法吧。”


    连城徊闻言唇角弯了弯。


    他就知道，那小家伙脾气倔，被他这么瞒着，肯定要炸毛。


    是他不对。


    明明答应了要坦诚，却还是忍不住想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只是一想到那些凶险，他就舍不得让谢骁染上分毫。


    “我知道了。”连城徊说，“别让他气坏了，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抬眼看向驾驶座的张峰，“掉头，去市中心商业街。”


    张峰应声掉转车头，瞟了眼后视镜随口问道：“二爷不直接回公馆吗？”


    连城徊唇角微扬，眼底漾着笑意，“家里小少爷现在正气着呢，空着手回去，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他得去买点东西哄哄。


    第123章 吃噎了


    雨还在下，商业街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橱窗里的光洇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彩色影子。


    连城徊坐在车里，记得中午那顿许是身体能量消耗过大，少年饭后额外吃了很多点心。


    他轻呵一声，呢喃道：“甜食是另一个胃吗……”


    甜的东西确实能让人心情好。


    “你下去买个蛋糕。”他对张峰说。


    “二爷，买什么样的？”


    连城不假思索开口道：“草莓的。”


    张峰应了一声，推门下车。


    连城徊靠在座椅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车窗外的街景。


    雨丝细细密密地落，打在车窗上，汇成一条条小水流，蜿蜿蜒蜒地往下淌。


    他忽然闻到一丝甜味。


    很淡，混在雨水和潮湿的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像隔着很远传来的，连城徊鼻翼微动，循着那缕甜香辨了辨，是糖炒栗子。


    张峰还在蛋糕店内，时不时扭头注意外面车上的情况，这会看见二爷下了车，步履沉稳地往斜对面的板栗摊走去。


    他张了张嘴，没敢喊。


    二爷向来清冷自持，几时这般主动，还亲自去买街边小吃？实在稀奇。


    小摊的铁皮炉子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是黑砂和栗子，炒得油亮亮的。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手里的大铁铲翻得虎虎生风，栗子在黑砂里滚来滚去，偶尔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金黄色的肉，甜香立刻浓了几分。


    连城徊撑着伞走过去，在摊前站定。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西装革履，气质冷峻，手里那把伞看着就贵，跟这条街格格不入。


    被男人盯着，他有些发怵：“……老板，来点？”


    “嗯。”


    “您是要多少？”


    连城徊想了想，“两斤。”


    他只觉得下午那场情事运动量大，小孩应该会吃很多，却忘了有了蛋糕，谢骁怎么还可能吃得下两斤的栗子。


    “嘿嘿，您来得刚好这恰好有两斤，雨下大了我也没敢多炒。这栗子可好吃了，我家小孩可是从小吃到大，现在工作了还让我给他寄。”


    摊主一边闲谈一边利落地铲起栗子过滤了黑砂，装进纸袋里，又套了一层。


    他递过来时多看了连城徊一眼，“您也是给家里小孩买的？”


    连城徊接栗子的手顿了一下，纸袋热乎乎的，烫着掌心。


    那股甜香更浓了，从袋口溢出来，混着雨后的湿气，软软地缠上来，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谢骁鼓着腮帮子，一边哈气一边剥栗子吃的可爱模样。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希望这点甜，能消了他家小祖宗的火气。


    “嗯，给爱人买的。”


    听进摊主耳里就成了给妻儿买的，这人看着气场强势没想到还是个顾家的。


    张峰已经买好蛋糕在车边等了，看见连城徊手里多了一袋栗子，识趣地没多问，只打开后车门，等男人上了车，才绕回驾驶座平稳地发动车子。


    一路疾驰，车稳稳停在公馆门前。


    连城徊刚推开门，一道身影就堵在了玄关。


    谢骁掐着腰，小脸气鼓鼓的，他虽比连城徊矮了大半个头，气势却半点不低，梗着脖子仰头瞪人，一开口就带着冲劲儿：


    “你还知道回来？”


    谢骁身后的老管家垂着头不敢多看，张峰同样匿在门后不敢上前，他知道二爷和小少爷的关系已经变了味。


    可这一副少妻兴师问罪的模样，还是着实让他心下一惊，同时，也有点兴奋。


    他跟在二爷身边这么多年，见惯了二爷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云淡风轻，唯独这种场景，还是第一次见。


    不知道二爷是会觉得被自己小一轮的小孩堵门有失脸面？还是会宠着小少爷，让他继续无法无天，当家中小霸王？


    连城徊站在门口，大衣上还沾着细密的雨珠，单手提着蛋糕和栗子，被小孩劈头盖脸这么一问，也只是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


    他把大衣脱下，顺手就要递给旁边候着的老管家。


    “自己拿！”


    谢骁一声断喝，老管家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他飞快地瞟了一眼连城徊的脸色，发现男人只是挑了挑眉，没有生气，这才松了口气，讪讪地把手缩回去。


    连城徊顺着少年的意将大衣折了一下，搭在自己手臂上。


    “你们先下去吧。”


    得到男人的指令张峰和管家这才如蒙大赦快速离场。


    连城徊从进来到现在目光一直没从谢骁身上离开，两人年龄相差大，有时沟通起来确实会有屏障，他的顾虑小孩未必能懂，他的心思男人也并非时刻都能全然领会。


    谢骁被他看得心慌，男人身上的冷意还没褪尽，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发怯，话都说得磕巴：“你、”


    “对不起。”连城徊先开了口，“让你担心了。”


    谢骁一怔，被他这干脆利落的认错弄得猝不及防，可这一愣神过后胆子反倒更肥了，气焰瞬间又涨了回来。


    他阴阳怪气道：“谁、谁担心你了！你可是连城二爷，什么事都运筹帷幄，哪用得着我这个小孩操心，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连城徊怎会听不出谢骁话里头的委屈，他做的事，确实伤了小孩的自尊心。


    他缓缓向少年走近，谢骁一见他靠近，立刻“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一个劲的盯着墙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