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都是我！?(?????????)?


    连城业脸色骤变。


    这要是一枪命中，他死是解脱，可连城徊却是往后一辈子都要活在亲手杀兄的无尽愧疚与心魔里，日夜煎熬，再也无法释怀。


    他喉间发紧，望向连城正康恳求道：“爷爷！这件事跟阿徊没有半点关系，要赌也是我自己、”


    “连城徊。”


    连城正康冷声打断他，目光沉沉钉在少年身上，“你怎么说？”


    大孙子一心想要脱离家族，本就留不得。


    而眼前这个小孙子是匹野性难驯的孤狼，驯不熟且不容易掌控，他属实不喜欢，正好拿此事来磨一磨他的锋芒，一石二鸟。


    “大哥，让我来。”连城徊安抚性的看了连城业一眼，握紧枪柄。


    “家主最好说话算话。”


    “自然。”


    少年的手不算宽大，攥紧手枪时指节泛白，他稳稳将枪对准跪在地上的连城业。


    少年面上的淡漠在此刻格外扎眼刺目，不少元老暗自唏嘘鄙夷，小小年纪在至亲面前都能毫无动容地举枪，心肠冷硬薄凉，果真是个白眼儿狼。


    一旁灵魂形态的谢骁心口一紧，下意识挡在连城业身前。


    他不清楚自己如今凝实的魂魄能不能拦下致命子弹，可眼睁睁看着叔叔举枪对着自己父亲，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一颗子弹，五个空巢，顺次开枪，绝不能再转转轮，每开一枪，死亡的概率就往上翻一番。


    众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把左轮上，堂屋内静得很。


    连城徊深吸一口气，对上大哥的眼睛，指尖缓缓扣下扳机。


    咔——


    第一枪，空响，撞针落空的声音刺耳无比。


    咔——


    第二枪，依旧是空响，连城业浑身紧绷，闭上眼睛凝神静听接下来的三枪。


    咔——咔——


    接连的两声空枪，少年也没敢放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概率已然过半，死亡近在咫尺。


    轮到第五枪，堂屋内的气压低到极致。


    屋外候着的家族小辈们个个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屋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耳中，他们也清楚，只要这最后一枪依旧是空弹，连城业就能全须全尾地离开。


    这大房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怕死，若是换做他们……光是想想就觉得胆寒。


    他们宁愿守着家族的荣华富贵，安安稳稳做笼中富贵鸟，哪怕真的有些不甘，也绝没有半点念头亦是半分勇气，敢开口提出脱离家族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嗒哒。


    一声极轻的枪械弹簧复位声响起，连城业对枪械敏感度远超常人，再捕捉到这丝异动，他猛地睁开眼睛——下一发是有子弹的。


    连城徊持枪的手亦是感受到了。


    最后一发他迟迟不敢开。汗珠滑进眼尾，咸涩的很，刺的眼睛生疼。


    可他愣是没眨一下眼，眼眶一点点憋得通红，血丝都攀了上来。


    连城震岳下意识攥紧了扶手，目光死盯着那随时可能击发子弹的枪口。


    他自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他是连城家的太子爷，不出意外下一任家主就会是他，但在尘埃落定之前，任何举动都可能动摇老家主的心决定。


    这个关头，他根本不可能站出来替自己的儿子求情……也怪连城业太过懦弱，还谈自由，呵他心底嗤笑，如今死了就自由了……


    “磨蹭什么，怎么停下了？”


    有人冷声催促，打破沉默。


    “生死由天，你小子可得瞄准了，最好一枪给你大哥一个痛快！”


    言语锋利，像刀一样割人。


    连城业眼底满是猩红，苦涩开口，“各位叔公叔伯，念在我十几年为连城家尽心尽力……这最后一枪，让我自己来吧。”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拍板，最终目光一同投向高位的老家主。


    “爷爷……”


    面对连城业的苦求，连城正康沉吟不语，末了还是松了口，“你们兄弟俩自己看着办吧。”


    连城徊没有动弹，只觉得手中的枪正在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轻轻拨动。


    四下分明无人，却仿佛有一只柔软的手，轻轻点了点他的指尖。


    ——叔叔，放心开，有我呢。


    连城徊瞳孔骤然收缩。


    “阿徊，枪给我吧。”


    连城业伸出手，脸上扯出一抹苦笑，终究还是要让年幼的他，亲眼看着自己死去。


    “阿徊？”见少年未动，他又唤了一声。


    连城徊终于有了反应，却只是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在一众惊异下再次扣动扳机——


    咔。


    堂内死寂，众人瞠目结舌，怎么……怎么会是空枪？！


    连城业亦是震惊，如果刚刚没有听错，枪身在开枪瞬间被动了手脚。


    没错！是我做的！


    谢骁哼哼两声，抬手蹭了蹭鼻尖。


    大庭广众之下，他没法把子弹抽出来，也不能乱碰枪身，生怕走火伤到心上人。


    只能在扳机扣下的那一瞬间，悄无声息抵住转轮，借着击发的微弱惯性，极轻极快地把实弹膛位错开，稳稳停在空仓之上。


    连城徊怔怔地盯着自己手背，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湿意，仿佛那无形的手离去时，曾有人在他皮肤上轻轻落下一吻。


    没错！是我亲的！


    谢骁叉着腰，理直气壮，又哼哼了两声。


    还处于激动状态下的他又猛扑向少年，想要再偷个香，可下一秒，他的身体竟毫无阻碍地径直穿过了少年的身躯，扑了个空。


    他愣在原地，一脸茫然，不仅是人，更是实物都触碰不到，又变回了之前那副虚无的灵魂模样。


    怎么会突然碰不到了？


    会不会是刚才为了拨动转轮、拦下那一枪，而耗尽了他好不容易凝实的灵魂力量，才让他再次失去了触碰实体的能力。


    满心疑惑还没散去，一个可怕地念头姗姗来迟——他刚刚那般动手，算不算擅自改变了过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很快又被他立刻否决。


    不对，未来里，爸爸确实平安无事，没有死在这场左轮手枪生死赌局里。


    历史没有被改写，结局从始至终都没有偏差。


    那——


    谢骁骤然睁大眼睛，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如果结局从未被改变，那他刚才的干涉，就从来不是闯入，而是早已写定。


    他不是旁观者。


    他是参与者。


    他本就属于叔叔这段过往的一部分，


    是这段既定历史里，本该存在的隐秘一环。


    第142章 雄风没了


    送别的那天，天色阴沉。


    连城徊将连城业送到南下的车站。


    一路无话，两人之间只剩无声的沉重。


    月台之上，列车即将鸣笛启程。


    连城业忽然回身，紧紧抱住身形尚且单薄的少年。


    活了二十一年，到头来却要一个还没自己肩高的孩子拼命护住自己，心底满是难言的羞愧与酸涩。


    “阿徊，照顾好自己。”


    “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大哥，不要自己硬扛。”


    连城徊身子微僵着，垂着眼，轻轻应了一声：“嗯。”


    谢骁飘在一旁，心里头着实有些舍不得。


    他也想留在爸爸身边，可这是在叔叔的过去里，他只能寸步不离守着连城徊。


    失落只一闪而过，他很快想通：爸爸南下，还有妈妈相伴左右，两年后他也出生了，一家子其乐融融。


    可他的叔叔，要独自一人承受连城家所有暗流风雨，比起父亲，叔叔更需要他陪在身边。


    列车缓缓驶离视野，渐渐消失在尽头。


    连城徊站在原地，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回来的路上，连城徊接到了手下的密报，一年前安插监视连城震岳情妇的眼线传来消息，那女人即将临盆。


    这也是为什么，连城业脱离家族，连城正康和连城震岳在震怒过后很快接受这一事实，不再惋惜劝阻。这不情妇肚子里不还有一个，且是个男胎，他寄予厚望，名字都取好了，就叫连城光宗。


    谢骁跟着连城徊一同过去，这个孩子想必就是连城肆了。


    但让他奇怪的是，他们都称这个孩子是连城震岳的第三子，可这时间线和他记忆里完全对不上啊？


    未来真正排行第三的应是薛光宗，而他要比连城肆大个五岁。


    所以谢骁大胆猜测———薛光宗早在连城徊八岁那年就已经降生，只是被彻底隐匿，别说外人，就连连城徊、甚至连城震岳本人，都对此一无所知。


    等一行人赶到别院时，孩子已经被生了下来，可产妇难产大出血，没能撑住。


    “二少，老爷正赶过来，要动手就只有现在！”张峰神色急切。


    连城徊在族中处境本就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