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老顽固听完，彻底心服口服。


    还得是二哥想得深远！


    话一点透，几人对视一眼，全都阴恻恻地笑了。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最后只需坐享其成。


    ——


    元老们的车队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张峰面色凝重，上前一步低声道：“小少爷，本家的情况您不知道，这几年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这几年步步衰败，压根没有能扛事的新鲜血液，全靠连城震岳早年攒下的旧人脉撑着，可那些老人要么年事已高，要么早就不在了，人脉纽带断了一处又一处。


    家族里的年轻子弟各个扶不起，只会挥霍祖产，拿着家族名声到处张狂造次，半点担当都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连城震岳仅抓住谢骁不放，不单单是自己亲孙子，更是放眼整个连城家，没人比他更适合接掌家族。


    谢骁这会头有点炸。


    阿五见他眉头紧簇，有心分忧：“小少爷，要不咱们趁机带二爷离开这儿吧！”


    张峰猛一拍他的后脑勺，“瞎说什么，想想得了！二爷还在做手术，根本带不走，真要贸然离开，小少爷的处境只会更凶险。这瘦死的骆驼都比马大，更何况本家根基还在。”


    叔叔……


    谢骁心里始终揪紧，事一桩接一桩，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心底空落的缺口无处填补，刚刚应付那些坏老头更是耗费心神。


    此时的他只觉得头重脚轻。


    恍惚间，他听见了一道声响。


    “小少…二爷手术……了——”


    话是从天上飘来的，谢骁艰涩抬眼。啊……这是老天爷，在给他一点盼头吗？


    “这里——小少爷！楼上！”


    窗边的手下挥着胳膊大喊，竟是激动得忘了有对讲机这东西。


    “二爷手术成功了——！”


    谢骁心神一震，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笑，眼眶却先酸得发烫。


    反应过来的刹那，踉跄着就往楼里冲。


    可腿软得根本不听使唤，像踩在烂泥里，每一步都虚浮无力，意识也跟着往下沉。


    旁边张峰几人全沉浸在狂喜里：


    “我就知道二爷肯定没事！”


    “阎王爷哪敢收咱们二爷！”


    “嘭——”


    一声闷响。


    “！！小少爷！！”


    谢骁眼皮虚合，视线彻底黑透，耳边只剩下张峰他们惊慌失措的喊声，彻底没了知觉。


    ……


    滴滴——


    滴滴——


    冰冷又规律的心跳仪声响，一点点钻入耳膜，谢骁眉头一皱，颤着眼睫掀开了眼皮。


    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鼻尖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身体沉重无力。


    眼珠子缓缓转动，余光瞥到什么骤然瞳孔一缩，猛地侧过头。


    半米远外的病床上，连城徊安安静静躺着，脸上罩着呼吸面罩，身上插满细细密密的输液管、监护线，脸色还透着病态的苍白，双眼紧闭，没半点动静。


    “叔……叔叔……”


    少年嗓子堵得发疼，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到不成样的呢喃。


    眼底渐渐酸胀发红，本能驱使着他手脚并用地往床边爬。


    “哐当——”


    接连一声劈里啪啦响，输液支架被拽倒在地，针尖剐着血管，白皙的手背上青紫一片，血液直直倒流。


    可他半点都感觉不到疼，满心满眼全是床上的人，艰难挣扎地往前扑去。


    门外正听着医生低声嘱咐的张峰，听见屋里的动静，脸色一变，立马冲了进来，身后的张妈和阿五也紧跟着跑进来。


    “天呐小少爷！”


    几人快步上前，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谢骁，生怕他直接栽下床。


    “您慢点！输着液呢！快医生！”


    谢骁浑身都在发颤，双手拼命往前伸，反反复复只有一句：“叔叔……叔叔……”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张妈鼻子一酸，连忙握着他的手轻声哄：


    “小少爷，别怕别怕，二爷真的没事了，手术特别成功，已经脱离危险了，你看他好好的呢，没事了啊……”


    张峰也绷着神色，小心翼翼扶着谢骁慢慢挪到连城徊的病床边，让他能碰到人。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真实得让少年瞬间鼻酸眼热。


    不是幻听，不是错觉，不是他撑到恍惚的臆想。


    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崩了堤。


    眼泪无声地往下砸，大颗大颗滚落，打湿了衣襟，也打湿了连城徊的手背。


    这让旁边几个人心里揪得发疼。


    “哭吧，小少爷，哭出来就好了，你要是再把自己憋垮了，二爷醒了，该心疼了。”


    连城徊的面庞模糊不清，谢骁想要好好看看他却始终不能够，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哭什么哭……不准哭……


    他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


    叔叔这不平平安安了么……真是不吉利！别哭了！给我笑啊……


    可眼泪，就是不听话。


    第172章 机灵的阿三


    偌大安静的病房内只剩下谢骁陪护着。


    他像是哭累了，软软趴在床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泪眼一眨不眨地描摹着床上男人的轮廓。


    医生的话一遍遍在他脑子里打转。


    连城徊大脑缺氧太久，手术做完就陷进了深度昏迷，什么时候能醒，谁也说不准。


    要是一周内没有自主醒来的迹象，就得尽快安排促醒治疗。


    不然……怕是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谢骁轻轻把自己的手垫在男人掌心下，虚虚扣着，看起来像是男人牵着他一样。


    “叔叔，你快点醒来吧……”


    看看骁骁……


    抱抱骁骁……


    —


    “谁在那里！”门外骤然传来阿五的厉声喝止，“快！别让他跑了！”


    走廊脚步凌乱，谢骁心头一紧，起身快步出去查看。


    “出什么事了？”


    阿五一见少年，立刻拔枪护在他身前，提防对方还有同伙，“刚才属下瞥见拐角处有个人鬼鬼祟祟，一出声盘问那人转头就跑！阿三他们已经追上去了！”


    这家医院是连城徊的私人医院，不对外开放，上下全是自己人，外围守备更是森严，按理说绝不可能有外人闯进来。


    难道是内部出了内鬼？


    阿五也立刻反应过来，神色凝重：“是属下疏忽！我马上通知峰哥全面排查、加强戒备！”


    正说着，张妈提着食盒匆匆赶来，脸色慌乱：“那、那是大少爷啊！”


    “连城肆？”谢骁一怔，“那他跑什么？”


    张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道自己在医院门口撞见他，知道他放心不下二爷，便一同进来了。


    “只不过我一转头的功夫，大少爷就不见人影了！”


    谢骁垂下眼帘，他或许知道连城肆为什么跑了，这和他面对连城震岳时的心境是一样的，兴许青年比他要更加矛盾，不敢面对。


    “让阿三他们回来，别追了。”


    给他点时间，留点余地。能来看连城徊，就说明心里还是记挂的。


    阿五挠了挠后脑勺，“……可他们好像已经把人抓住了。”


    欸，谢骁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被阿三牢牢押着走来的身影，身形有些凌乱。


    “小少爷！人抓到了！”


    阿三一脸邀功，巴不得在少年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这人对医院路线熟得离谱，差点就给跑了，还好他机灵，预判了此人的预判，提前让人堵截，才把人拿下。


    “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


    “等等——”


    不等谢骁开口，那人脸上的口罩便被一把扯下，冷光下，连城肆胡子拉碴的面容格外憔悴颓然。


    “咚！”


    阿三当场扑通跪倒，脸色煞白，惊恐万分——肿、肿么会是大臊爷！！不——！


    连城肆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站直身，无视身后阿三连声求饶，神色复杂地望向谢骁。


    他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人。


    是该叫弟弟，还是小侄子。


    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病房里躺着的连城徊，是该记恨，还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依旧恭敬。


    说到底，一切都不一样了。


    “阿骁…”他声音沙哑。


    “找个地方……我们说会话吧。”


    _


    谢骁屏退了手下，俩人来到一间空病房。


    连城肆侧目望向门外，“他的人倒很是听你的话。”


    可一想到连城徊和谢骁那不同寻常的关系，又觉得这倒也正常。


    “你应该知道了吧”他精神状态不好，说起话来有些滞涩，“我才是你的亲叔叔……”


    “而那个人……”


    他痛苦地捂住脸，声音发闷：“怪不得……怪不得从小到大他都对我极其严厉…那眼神根本就不是在看自己儿子，有时我觉得，我还比不上张峰在他心里的位置…呵…更别说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