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立刻有几人跟着附和，红着眼叫嚣着，满心都是对权力的贪婪，半点不想承认谢骁的能力。


    只有二叔公坐在原位，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眼前实打实的翻盘战绩、三大世族抛来的合作良机……唉，这哪有什么侥幸。


    谢骁年纪虽轻，心思却沉，看人做事都有谋虑有主见。


    这样的人，远比他们这群固步自封的老家伙，更能带领连城家走下去。


    “行了，别吵了！”二叔公抬眼扫过在场面红耳赤、各怀心思的众人。


    “你们扪心自问，家主昏迷，家族内乱，外敌环伺，连城家濒临倾覆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人话？我们在做什么不都是你在指使？！


    “不是你、”


    二叔公抢过话：“你们就只会袖手旁观，只会争权夺利，只会等着看笑话！是这个你们眼里的毛头小子，扛下了所有压力，稳住了集团，救活了整个连城家。”


    众人：这死老哥怎么有脸说这话？！


    “我们这些人，早就半截身子埋进土里了，守着手里的这点权力，一辈子只敢原地踏步，看着家族慢慢衰落。”


    “可谢骁不一样。”


    “他有能力，有人脉，有魄力，有手段。他能让连城家起死回生，能带着家族攀上更高的山峰。”


    二叔公顿了顿，目光沉沉，带着释然：


    “我们守了一辈子的，不就是为了连城家的存续？如此，又何必执着于权柄落在谁手里？”


    这话落下，议事堂里一时没了声音。


    好不容易有一个能真正撑起家族的天才后辈出现，他们的固执和贪婪，反倒成了最可笑的东西。


    三叔公见人都静默不语，暗自不服，再在说什么时，自家儿子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爸！各位叔伯！不好了——啊不对，是大喜！大喜啊！”


    “家主、家主他醒过来了！”


    ……


    公馆里，谢骁听见阿五的通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你说什么！谁醒了？”


    “是老爷醒过来了，刚睁眼就点名要见您。”


    谢骁顿时垮下脸，小嘴一瘪，小声嘟囔：“唉，还以为是叔叔醒了，原来是他啊。”


    连城肆在一旁觉得好笑，“你这失望的表情，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视线落在谢骁失神恍惚的侧脸上，语气也放缓下来，轻声宽慰：“别忧心，父亲一定会醒过来的，他底子向来硬朗，肯定不会有事。”


    “……嗯，我知道的。走吧，咱们去医院。”


    医院时走廊里气氛压抑。


    隐隐约约的啜哭声飘在空气里，叔公们个个脸色铁青、神情凝重，连一向面无表情的钟嵘都眉头紧蹙，强忍难过。


    谢骁心猛地一沉。


    连城震岳怕是…快不行了。


    这时二叔公从病房里走出来，看见谢骁，眼神没了之前的审视挑剔，反倒多了几分软和，“进去吧，他等你很久了，好好跟他说会话。”


    谢骁没应声，指尖微微蜷起，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连城肆想跟着，二叔公却无声摇了摇头，他也只好顿住脚步，靠在墙边等着。


    算算时间，谢骁有一年多没见着连城震岳了。


    印象里老头虽年过七旬却半点不显老态，身板挺直，肩背宽厚、精神抖擞。


    可人老了，身子骨再硬朗一旦生病倒下，真就跟缩水了一样。


    不过几天功夫，记忆里的老头就瘦得脱了形，像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气，干瘪得让人心酸。


    连城震岳察觉到有人进来，费力地掀开眼皮，气若游丝地开口：


    “阿骁……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几乎耗光了他所有气力。


    话音落下便是两声重咳，一丝淡红从嘴角溢出，身旁护工连忙上前想要擦拭，却被他抬手虚弱挥退。


    谢骁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地立在原地。


    房间里仅剩爷孙俩，安静了许久，似缓过来劲，连城震岳再度出声：


    “阿骁……我知道，你现在恨透了我。”


    细数开来，少年在意之人的死伤变故，尽数都与自己脱不开干系。连城徊在少年心中亦是分量极重，也亏得这孩子心性通透心软，还愿意过来见他最后一面。


    但……


    “阿骁啊，这次，我不后悔。”


    谢骁五指死死攥紧，眼底神色晦暗难辨。


    “二十多年啊，连城徊把我耍得团团转，那一枪他应得的！咳咳……我更恨我自己，我最恨的是自己，识人不清引狼入室，亲手把偌大的连城家搅得支离破碎。”


    “从前哪怕那逆子手握半数家产，流着的也是连城血脉，家业兜兜转转，终归不会外流。我所求的，不过是让家族安稳统一，大权归于一处。”


    “可现在不一样了……”


    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砸在枕头上，


    “连城几代人的基业最终还是毁在我手上了啊！”


    他越说越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单薄枯瘦的身子咳得上下颠簸，谢骁看得心惊，都怕他把自己咳散架。


    “你别说话了，要是把自己咳走了，别人会以为是我把你气死的。”


    似被少年打断施法一般，连城震岳一噎也不咳了，转而粗喘着气，见小孙子愿意跟他说话了又嗬嗬直笑。


    “阿骁……你过来…”


    谢骁梗着脖子，却还是慢吞吞挪了过去。


    “再近些……”


    等到少年站在自己面前，他才缓缓伸出枯瘦的手抓住对方手腕，冰凉又无力。


    “阿骁，归入家族族谱吧…只添姓氏其他的我不动你的……”


    “我把家主位置传给你……咳咳……你把它拼回来，让它完整，好不好？”


    “……爷爷求你了！”


    第178章 连城肆是反派？！


    谢骁心头巨震，堵得发慌。


    老头的疼爱藏着利用，可真心也从未作假。


    如今这人就快死了，他纵有怨怼，也狠不下心拒绝。


    鼻尖酸得厉害，他别过脸，喉结滚动，才哑着嗓子挤出一点声音，


    “……好。”


    “真的？”


    谢骁转过头正要应声，床上的老人陡然一个挺身坐起，拔高嗓门朝着门口大喊：


    “老二！赶紧进来！阿骁同意了！”


    “嗯？”谢骁眼神一眯，身形微微前倾。


    连城震岳察觉到身边的目光灼热，立马又耷拉下身子，“咳咳，钟嵘…叫元老进来…”


    盯——谢骁继续凑近，老人额角直冒虚汗，“呃…阿骁啊，不要离我太近……爷爷老人味重，呼出的气对你不好……”


    “那你别呼吸了？”


    “……”我的好乖孙现在就想让我死吗？


    “谢小子，你凑那么近干什么？”二叔公的出现让连城震岳松了大半口气。


    谢骁往后退开几步，再往床上瞥去，老头又瘫回那副奄奄一息、半只脚踩进棺材的模样。


    就纳了闷了，刚才那都能打牛的老头，难不成真是回光返照？


    这边二叔公动作不停，从带来的包裹里翻出笔墨纸砚，一样样摆上桌，最后把厚厚一本族谱完整铺开。


    这些东西谢骁在进来前是没见到的，眼尖的他瞧着二叔公衣襟上的汗渍，不禁怀疑这人是紧赶慢赶抢回宗祠拿的，合着就等他松口呢。


    这帮元老的心思也真够奇怪的，之前还想方设法抢他的权，现在居然全不拦着了。


    视线重新飘到病床上，话说这老头到底还死不死了？谢骁挠了挠头。


    —


    外头的连城肆眉头紧锁，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时间。


    谢骁进去半天迟迟不出，就连后脚进门的二叔也没了动静。这老爷子死前有那么多话要交代？


    对于连城震岳快死了这件事情，他毫无感触。


    在他印象里，这人不过是个交情淡薄、有无皆可的长辈。


    他也清楚，自己在老爷子心中同样无关紧要，不然弥留之际，也只会单独召见谢骁，压根没想过见他一面。


    不远处的三叔公左右张望一番，见连城肆身旁无人，便迈着小碎步慢悠悠凑上前。


    “阿肆，你晓得家主把他俩叫进去，究竟是打算做什么吗？”


    连城肆分神扫了他一眼，“三叔有话不妨直说。”


    三叔公讪讪笑了两声后低声道：“家主打算给那小子冠上连城姓氏，还要正式把家主之位传给他。这事你怎么看？就这么心甘情愿看着本该属于你的一切，被一个小辈抢走？”


    连城肆一时间眉头夹得更紧了，他在思考，他到底是做了什么让这些人觉得自己会倒戈他们而去针对谢骁？


    他长得就那么像一个反派？


    他不理解。


    三叔公见他蹙眉，以为有戏，也不催促，就静静地等着对方自己想通。


    这时连城肆淡淡出声：“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