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不知道，他挑衅过我很多次，有时候还会故意激怒我，他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安祁见他点头了，就乘胜追击，“我怀疑过他的身份，去查了以后，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安祁眼神犀利了许多，笑意浮在表面：“他根本就没有上过学，他十八岁之前一片空白，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生活在什么地方，父母是谁……什么都查不到。”


    “他没上过学？”陈斯琢愣住了，“那他是怎么考上京音的……”


    “你猜猜他为什么要走艺体生这条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上过学，他需要一个高大上的学历来维持自己的人设，所以他选择了京音，他应该是动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安祁很有底气，“我敢肯定，他绝对没有上过学，不然他不会一片空白。而且我去京音问过了，他根本就没有参加过考试，他是直接空降到那个学校的。”


    “一个履历空白的人，突然出现在你身边，你猜他是图什么？”


    这一番话狠狠地砸向陈斯琢。


    他手指都在颤抖，他怎么就忘了，一切事情，都是在李景翎出现以后才发生的。


    从一开始，李景翎这个人就很诡异。


    陈斯琢心跳加速，很艰难地询问：“你的意思是，他就是那个……可是他前几天在外地比赛啊……”


    “你看到他比赛的照片了吗？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安祁恨铁不成钢，“哥，你平时挺机灵的啊，怎么遇到他，你智商就不在线了啊？”


    不是不在线。


    而是，不愿意相信。


    第48章 不爱我就去死


    陈斯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抬起眼，“给我点根烟。”


    安祁给他点燃了一根烟，“你把我的话听进去没有？”


    陈斯琢没吭声，只安静地看着手机，视线落在对话框上，迟疑了很久，才慢声问：“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吗？能证明是他做的。”


    “目前还没找到。”安祁说：“不过我准备去调查一下当时我那场意外事故了，说不定能找出来幕后指使。”


    “这样……”


    陈斯琢抖掉了烟灰，垂着眼帘，“那就……等结果吧。”


    他还不想这么快给李景翎定死刑。


    手机铃声又一次响起，陈斯琢皱着眉头点了接听，只听见一阵风声，李景翎的声音被风吹散，显得格外缥缈：“哥……你不要我了吗？”


    又来了。


    陈斯琢没由的烦躁，夹紧了手指间的烟，“我说了，我在医院，你想来就来，不想来我也没办法。”


    “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我呢？你不要我了吗？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答应我？”他说话颠三倒四的，根本就没有逻辑，加上风声大，声音零零碎碎，听不真切。


    “李景翎！你别闹了，我真的没心情哄你！”陈斯琢越来越不理解他了，这段关系，让他感到疲倦，“我现在状态很糟糕，我实在没有空来理解你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你非要跟我闹，那我们就分手！”


    听到分手两个字，安祁在一旁疯狂点脑袋。


    快分快分，他已经准备好上位了。


    “……你要为了他跟我分手……”李景翎却这样来了一句，夹杂着哭腔，“既然更喜欢他，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


    “你到底要干什么！”陈斯琢怒不可遏，没控制住情绪，猛地吼了出来。


    对面反倒笑起来，每一声都很渗人，“你又骗我……”


    他的笑声太过绝望，任谁都不会忽视他这种笑声，陈斯琢后背发凉，方才还汹涌的情绪也冷下来不少，“你在干嘛？风声为什么那么大？”


    李景翎轻轻地“嘘”了一声，“哥，你听得出来吗？”


    听什么？


    潺潺的水声，鼎沸的人声，呼啸的风声……


    陈斯琢脸色瞬间惨白，“你在江边？”


    李景翎说：“哥好聪明，这都能听出来。”


    “你要干什么？！”陈斯琢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顾不得自己的伤，抓过外套就往自己身上套，“你别他妈做傻事！李景翎！你说话！”


    李景翎的声音虚无缥缈，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过来的，毫无生机：“哥，你不爱我，那我就去死了好了。”


    他那么坦然，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不爱我，就去死？


    这是什么鬼道理！


    陈斯琢也不生气了，赶紧把姿态放低，“行了，别闹了，我没骗你，我和安祁真的什么也没有，那天我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安祁先一步给我打了电话，我想着你在比赛，就没有告诉你……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李景翎？”


    “景翎？喂？你在吗？”


    “……”


    对面传来“扑通”一声，然后就是女生的尖叫。


    陈斯琢后背发凉，像是经历了一场磨难，傻呆呆地愣在原地，安祁也追上来，“怎么了？”


    “……”


    陈斯琢眨了下眼睛，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很疼，他才转过头，茫然地说：“李景翎，他跳江了。”


    安祁倒吸一口凉气，“就因为你没有通知他……他就跳江了？”


    陈斯琢没站稳，身形晃了一晃，喃喃自语：“我要去找他……”


    “你找他有什么用啊！赶紧报警啊！”安祁一把抓住他，“你先给我回去养伤，他不会出事的，最近不是汛期，我们这附近水流量也不大，他死不了！我去救他，你回去！”


    然而陈斯琢反手推开他，忍着痛就从医院跑出去了。


    等陈斯琢狼狈不堪地赶到江边时，他远远地就瞧见一堆人围在一起，救护车，警车，把江岸团团包围。


    他推开人群，强硬地挤进去，医护人员正在给李景翎做急救，警察在一旁用对讲机汇报着现场情况。


    声音太多太乱，陈斯琢脑子都快炸了。


    他呆了好一阵子，缓过神，才挤上前：“医生，医生，我是他家属，他怎么样了？”


    医生看他一眼，答道：“没事，不严重，水吐出来了就好了。”


    周围人窃窃私语：“真勇啊，说跳就跳，都来不及拦……”


    “长得挺帅的，怎么就想不开呢……”


    “还好医院就在附近……”


    “要不是有个大哥水性好，他撑不到救护车来的……”


    陈斯琢脑仁越来越疼，半跪到李景翎身边，低头看着少年惨白的脸色，止不住恍惚。


    怎么会这样？


    李景翎究竟要做什么？


    只要有一点不顺着他，他就立刻去死，他不在乎自己的命，他要用生命来让陈斯琢永远记得他。


    在医生的按压下，李景翎吐出一口水，悠悠转醒。和陈斯琢对视上的一瞬间，他又闭上眼睛，嘴唇微微蠕动，却一个字也没说。


    陈斯琢握住他冰凉的手，知道这时候不能再跟他吵架了，稳定住情绪，温声对医生：“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然而在上救护车的时候，李景翎又拽着他的手，死活不松开，执拗地望着他。


    陈斯琢抿着唇，生出一种无力感，“我不会走的，我也会跟着上车。景翎，松手。”


    得到了他的保证，李景翎才松开手，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刚刚跳下去就被救起来了，只是呛了点水，没什么大碍。陈斯琢先去感谢了那位救了他的命的大哥，又去找警察做了解释，最后才回到医院病房外，倦怠地望向少年。


    太陌生了。


    早知道李景翎是这种人，他一开始就不会答应谈恋爱。


    是李景翎伪装得太好，让他入了套。


    第49章 以爱为名


    李景翎注意到了陈斯琢，却不肯说话，一直埋着脑袋，一反常态。


    难道十九岁的男孩子都这么难懂吗？


    陈斯琢想起来他自己十九岁的时候，只会老实读书，按部就班地生活，从来不会做出这种叛逆事。


    他以为李景翎跟他是同一类人，被规矩约束着长大，表面上看起来温柔儒雅，独当一面。独善其身便是他们这一类人的代表词。


    他们这一类人不会做出为爱自杀这种事。


    绝不可能。


    陈斯琢沉默地凝视着他，似乎想把他望出一个洞。这种不健康的恋爱关系，只会让他觉得累，想要逃避。


    “你好点了吗？”陈斯琢还是先一步开口，他不想让李景翎再一次自杀，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也许只是不想背上人命。


    他坐到李景翎身边，抬手抚摸上对方的脸，语气放得很轻：“难受的话就跟我说。”


    李景翎也不吭声，就安静地把脑袋埋在他胸口，像是某种小兽般蹭了蹭，温顺而臣服。


    陈斯琢盯着他后颈那块雪白的皮肤，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想法：李景翎好像很渴望被人关起来。


    这个想法并不是空穴来风。


    自从他们在一起后，李景翎就抗拒外出，不喜欢和别人沟通，总是很缠人。他这已经不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了，他就是想被永远关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主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