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翎呆坐在床上，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他一瘸一拐地从房间里走出去，嘴里把李景翎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今天晚上他睡客厅。


    李景翎破天荒地没追出来。


    陈斯琢害怕他半夜爬出来，一直睁着眼睛不敢睡，精神紧绷。


    凌晨两点，他听见他妈的房间里传来细微的呻吟声。


    陈斯琢浑身一激灵，猛地冲过去打开门，果不其然，他妈突发心脏病，倒在地上，脸色已经变得青紫，狰狞地朝他伸出手！


    第64章 怀疑


    陈斯琢赶紧把速效救心丸给他妈喂了下去，始终放心不下，又冲到卧室里面，一把打开灯，抢了李景翎的手机，“快点打120！我妈心脏病犯了！”


    李景翎说了密码，陈斯琢手忙脚乱地打了电话，又冲回房间里，继续盯着他妈的情况。


    一番鸡飞狗跳，陈母及时被送到医院，很快就脱离了危险。


    等她病情稳定下来，陈斯琢后背发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儿。


    为什么会这么巧？


    他一回家，他妈就突发心脏病。


    难道这一切都是李景翎捣的鬼？


    他不信鬼神，冷静下来思考前因后果，仓皇地下了一个结论：李景翎故意刺激他妈发心脏病，想拿他妈来威胁他。


    肯定是这样的。


    不然为什么李景翎一来他们家，他妈就病得这么严重？


    难怪李景翎闹着要回来，原来是为了用他妈的生命，来警告他听话。


    陈斯琢手指颤抖，他没想到李景翎居然这么恶毒，能干出这么低劣的事情。


    如果他妈真的出了事……


    陈斯琢打了个冷颤，眼神一寸寸冷下来，原本有些松动的内心瞬间变得牢固，他差点被李景翎骗过去了，忘记了那个人原本就卑劣不堪的真面目。


    “哥哥，阿姨怎么样了？”李景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追到了医院里来，脸上还带着焦虑，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又装可怜。


    又装无辜。


    陈斯琢额角青筋跳起，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十恶不赦的罪犯，阴沉至极。


    他不说话，李景翎明显慌了一瞬，“阿姨情况不好吗？”


    虚伪。


    明明就是他一手策划的，现在还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陈斯琢抬起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李景翎瞳孔缩小，这一巴掌打得太重，他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唇角，咬出来了血。


    为什么打他？


    他瞳孔微微颤动，眼眸里倒映着陈斯琢愤怒的脸，他哑着嗓子，“为什么？”


    “李景翎，你别跟我装！”陈斯琢咬着牙，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你还是不是人？你凭什么对我妈下手！她做错了什么？”


    李景翎嘴唇动了动，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好半天，才说：“你觉得……是我做的？”


    “不是你还是能是谁？她身体一直很好，这次病得那么严重，谁知道你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陈斯琢完全不顾情面，在医院里就和他爆发了争执，“你之前可以跟踪我，干出那么多事，这次你不想承认了？敢做不敢当，你算什么东西？！”


    他声音太大，医护人员齐刷刷看向他。


    李景翎站在冷色调的走廊里，明亮冰冷的光落在他眼眸里，凝结成了冰。


    “我没做过。”


    李景翎声音冷清，重复了一遍：“我没做过。”


    “那我妈怎么会发病！”陈斯琢大声地吼回去。


    “我不知道。”李景翎说：“我只是遵守约定。”


    “你少跟我绕关子！如果不是你……这些都不会发生……”陈斯琢肩膀瞬间垮下来，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捂住脸，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溢出，“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这样对我……”


    “你为什么要对我妈动手……你怎么那么坏，就你这样的人，谁才受得了你……”


    陈斯琢哽咽着，他以为自己不在乎他妈的生死，可他错了，那是他唯一一个亲人了，他不可能不在乎。


    “你怎么那么坏啊？你想方设法叫我回来，就是为了害死我妈……我要是早知道你会干出这种事，我一开始就不该跟你回来！”


    他一个人魔怔般说了许多，重重复复，像是找到了某种情绪的开关。


    李景翎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那些刺耳的话语深深地刻进他的心里。


    很久，他笑出了声，声音很空洞，“我总是在想，也许等我二十岁了，你就回心转意了。”


    “可是我现在明白了。”


    “你真的不喜欢我。”


    李景翎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身姿一如既往的挺拔，没哭也没笑，清冷绝尘，居高临下，“你怀疑我，那又怎么样？”


    他冷漠地盯着陈斯琢，眼珠缓慢地转动，“我要你，你就一定是我的。”


    “死了，也是我的。”


    “李景翎你他妈畜牲！老子撕了你——”陈斯琢怒不可遏，跳起来就要继续跟他打架，被医院里的其他人给拉住了。


    “……”


    李景翎垂下眼。


    他开始怀疑自己不远万里来到京城，为陈斯琢断了三根肋骨，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了。


    他不应该打开那个收音机。


    不应该信了陈斯琢的鬼话。


    不应该傻乎乎地把男人嘴上的诺言当真，把自己放逐，成了荒野里唯一的流浪者。


    二十岁？


    李景翎扯着嘴角，冷冷地笑。


    就算到了二十岁又怎么样？


    短短两天，四十八个小时，陈斯琢就会爱上他吗？


    他离开了医院，一个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他来到了海边。


    夜色已深，海边空寂，海浪温柔地抚摸着海岸线。


    李景翎想，那就死在二十岁之前。


    别让二十岁来临。


    第65章 失踪


    陈斯琢稳定下来情绪，回到病房，沉默地坐在他妈的病床边。


    他把被子往上捻了捻，整个人尽显疲态，肩膀上像是压了千斤重担，压得他没办法直起腰杆，喘不过气。


    如果每个人都像李景翎那样变态，得不到就毁掉，那这个世界早就被毁灭了。


    他记忆里的李景翎依然是那个干干净净的白衣少年，站在光影交错的楼道里，冲着他懒洋洋地笑。


    不过弹指一挥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靠着墙，泪水潸然落下，努力压抑住哭声，害怕被他妈听见。


    “斯琢……”陈母发出微弱的呼唤声，“你在想什么？怎么哭了？”


    陈斯琢慌乱地擦掉眼泪，故作镇静道：“没事。你好点了吗？要给你叫医生吗？”


    “没事，老毛病了。”


    陈斯琢撇过脸，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突然发病了？”


    “心脏病，本来就很突然。”陈母脸色有几分苍白，又想起来什么，“那个景翎呢？他没跟你一起？”


    听见她提起李景翎，陈斯琢神情更冷，“妈，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陈母诧异道：“没有啊。”


    “他给你吃过什么东西吗？”


    “没有。”


    “你心脏病……”


    陈母也是聪明人，挑眉道：“难道你以为和他有关系吗？这是老毛病了，你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你不知道而已。”


    陈斯琢抿唇，拳头紧握，“你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你一个人在外地，跟你说这些，只会影响到你工作。”她一脸云淡风轻，把陈斯琢的事业，看得比她自己的命还重要。


    陈斯琢一时间哑口无言，他沉默地坐在一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和他妈大吵一架。


    吵得天翻地覆。


    可他太累了，他什么也不想说，


    “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啊？”陈斯琢声音轻轻的，“就连你病得这么严重，你都不肯告诉我？如果昨天晚上，我没有发现你心脏病发，你有想过后果吗？”


    “这不是没事吗？”


    “可是……”


    陈斯琢无力再跟她辩解，垂下脑袋，这像是一个漩涡，一旦陷进去了，就没办法脱身。


    房间里沉寂了许久。


    “你跟那个李景翎，关系不正常吧？”陈母目光悲悯地望着他，彷佛看穿了他们两个被层层遮掩，不见光日的关系。


    陈斯琢埋着脑袋，苦笑道：“能有什么关系……”


    “妈又不是瞎……”


    陈斯琢说：“我和他没关系。”


    陈母叹了口气，不再逼问，“你从小到大都让人省心，别走错路了，妈没空再操心你了。”


    “我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李景翎的追求，他只是一时好奇，一时新鲜，却给了李景翎一个相爱的假象。他根本没想过要和李景翎走下去，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回到正轨，和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女孩子相亲，最后稀里糊涂地过完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