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斯琢支支吾吾道：“就是，比我好看，比我温柔，比我有钱……就算比我好。”


    “祸国殃民的妖妃，都符合你所说的条件，但她们都不是良人。你骗人，好坏不是这样定义的。”


    陈斯琢说：“那你怎么定义？”


    “对我好的就是好人。”李景翎理直气壮地回答。


    “可是……”陈斯琢脑袋埋得更低了，他最心虚的地方，就是他对李景翎不好。


    “好了，不谈这个了，再跟我聊聊我和你的故事吧。”李景翎对他们的故事充满好奇。


    “你想听啊？”陈斯琢清清嗓子，眼眶微微泛红，“好，那我讲给你听。”


    “后来有一次你跟我表白，我把你拒绝了，你跑去酒吧喝酒，结果被人当成小鸭子了。”


    “什么是小鸭子。”


    “卖身的。”


    李景翎脸一红，“哦。”


    “然后我呢，刚好路过，见你落入豺狼之手，我就大发慈悲，把你带回去了。”陈斯琢坐端正了，不太好意思，“也是在那天，我和你在一起了。”


    李景翎说：“细节在哪里？”


    “你还想听细节啊？”


    “嗯嗯。”


    陈斯琢哭笑不得，又跟他讲了些细节，最后感叹了一句：“你说你长得那么招人稀罕，跑去酒吧喝酒，喝醉了不就成小羔羊了吗？你以后可不准去了，万一这次有点差错，我没救到你怎么办？”


    李景翎嘴上答应了，心如明镜，这肯定是他勾引陈斯琢的小手段罢了。也就陈斯琢这种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人会看不出来他在装。


    他还想问一些细节，结果奇怪的电流声又出现了。


    李景翎放下笔，“看来今天的聊天又结束了。”


    然而陈斯琢已经没办法给他回应了。


    而陈斯琢在电流声出现以后，尝试着再次联系上李景翎，以失败告终。他无奈地关掉直播，走出演播室，习惯性地拿出手机，上网查阅李景翎的资料。


    还是死了。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靠着演播室的大门，缓缓蹲下，又把新闻看了一遍。


    这次是跳海死的。


    怎么又死了！


    这小子逮着各种机会自杀是吧！


    陈斯琢都想砸手机了，他看了一下新闻，这次李景翎是一个人大半夜去了海边，说跳就跳，目前还没找到尸体。


    已经跳海三个月了，尸体恐怕都被鱼吃光了。


    陈斯琢都要佩服李景翎的执行力了，说死就死，一点反应机会都不给。


    他又想起来之前李景翎在家里自杀，血流了一地的场景，忽然毛骨悚然。


    那个时候……李景翎应该也是撑不下去了吧？


    如果他没回去，那……


    陈斯琢不敢往下想了。


    妈的，他还非得把李景翎救回来不可！


    陈斯琢这个人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李景翎想死，他偏不让他死！死了都得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陈斯琢连夜回去就把两个人的相处细节给写进备忘录里，第二天照旧在演播室门口蹲着，成功提前赶走了上一个主播。


    今天李景翎打来热线的时间又推迟了，陈斯琢估摸着两个人能对话的时间不多了，赶紧打开手机备忘录，“我把我们两个的相处细节也给记下来了，你赶紧记一下，以后追我的时候用得上。”


    李景翎很喜欢听他讲故事，陈斯琢的嗓音其实很温柔，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那么冷漠，电台里还是有那么多人会给他打电话倾诉的原因。


    他的声音会让人产生依赖。


    下意识觉得他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给他打了电话以后，幻想当场破灭。


    他一边讲，李景翎一边记，听到有意思的地方就忍不住笑。


    陈斯琢也学聪明了，他得先把人骗来，让李景翎老老实实活下来才是王道，其它的都是浮云。


    他尽挑着两个人之间的趣事讲，李景翎越听越不对劲，打断他，“既然我们两个感情那么好，我们为什么会分手？”


    陈斯琢挠头，“嗯……因为这都是上天对我们的考验，都会挺过去的。”


    “说实话。”李景翎无奈道。


    他语气稍微冷一点，陈斯琢就后背发凉，他现在真的怕李景翎不高兴就去死，这家伙太无厘头了，说死他是真的死啊！


    “其实是因为你把我关起来了，然后我跟你又有一点小误会，我就……”陈斯琢话到嘴边，硬生生止住了。


    不行，不能告诉李景翎有关他妈妈的事。


    李景翎会认为，他是为了救他妈妈，才费尽心思让李景翎来京城的。


    陈斯琢手心冒出来一点冷汗，他不敢赌，万一他说错一句话，李景翎也许就不会来找他了。


    李景翎会死。


    陈斯琢又改口说：“不过我现在已经爱上这种玩法了，等时间线回到正轨了，咱就天天关家里。”


    李景翎信以为真，“那，万一我真的很想把你关起来怎么办？会不会惹你生气？”


    “你不能控制一下吗？”


    “如果我很生气的话……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像他自杀，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很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斯琢叹了口气，“没关系，你关吧，反正到最后我都接受了。”


    他手指蜷缩，不死心地追问一句：“能不能别一上来就玩囚禁啊？那个，我接受能力也没有那么强，你先给我一点接受时间。”


    李景翎犹犹豫豫半天，“好吧，那我就晚一点再关你，最多只能忍半年。我估计半年就是我的极限了，你要快点喜欢上我。”


    这个囚禁是跑不掉的。


    面对，或者不面对，囚禁就在那里，不曾远去。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陈斯琢诚恳地感谢。


    李景翎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说：“好的，不客气。”


    第80章 我来找你了


    陈斯琢描绘的世界，是一个温暖有趣的彩色世界。


    绝不是灰蒙蒙的四角天空。


    李景翎听着他们的恋爱细节，并不知道这只是恋爱的一面。人类拥有众多感情，爱是其中一部分，恨也是其中一部分。


    和爱相随的，永远都是痛苦。


    陈斯琢只告诉他恋爱的甜，却不告诉他恋爱的苦。


    距离七星连珠结束越来越近，两个人可以通话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倒数第三天，两个人对话时就不断出现诡异的杂音，彼此的声音都被模糊掉，一切回到了最初。


    李景翎很失望，“我还想再听你讲讲我们的故事。”


    陈斯琢说了句什么，被杂音掩盖，听不真切。


    隔了会儿，他才听见陈斯琢模模糊糊地说了句：“你小子……又死了……想揍你……”


    他也很惊讶，“我又死了吗？”


    然而对面又没回答了。


    他们都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现在对话都困难，七星连珠消失，两个人沟通的唯一桥梁也随之消失。


    在这之前，陈斯琢必须让一切回到原样。


    倒数第二天，他听见陈斯琢对他说：“在一起的第一年新年，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回一趟我家。”


    李景翎答应了。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选择听话。


    倒数最后一天，这天李景翎等了很久，等到天际有了一抹白光，他才从一片杂音里，听到了陈斯琢的嗓音。


    一如既往，温润，清透。


    陈斯琢说：“景翎，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这句话。如果未来你撑不下去了，被我欺负了，伤心了，难过了，不管发生什么，我恳求你，撑到二十岁。”


    “一定要撑过二十岁。”


    “你不是想听我和你的故事吗？”


    “撑过二十岁，我拿一生给你讲。”


    “景翎，晚安。”


    说完这句话，陈斯琢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老旧的收音机失去了所有的声响，没有杂音，没有人声，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已经报废的收音机。


    现在它仅仅是个收音机。


    李景翎坐了一夜，背脊有点僵硬，他拉开窗帘，一抹初晨的光落到他左肩。


    “陈斯琢，你也晚安。”


    见不到你，那就对你说一句晚安。


    这场七星连珠好像是一场梦，让两个不同时空的人产生了交集。李景翎拍了拍自己的脸，温热的鲜活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回过头看那个收音机，太旧了，旧到让人一度怀疑那是一堆废铁。


    他再也不会经历这样一场奇遇。


    李景翎想，他和陈斯琢之间真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他会从杂物间里翻出来这个收音机就是奇迹了，没想到还能遇到七星连珠，亿万人海，只有他们两个的频率一致。


    他其实没有完全信陈斯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