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景轻轻道了声谢，坐下来拆蛋糕。


    拆着拆着，余光瞥见收银台那里的店员好像在盯着她看。这要搁平时她肯定会第一时间跑去货架那里随便拿个东西结账再坐下来，但现在她没有这个心情，装聋作哑不理睬。


    就不买，他还能把她轰出去不成。


    她决定破罐破摔，拿起小勺子，像吃西瓜一样，从蛋糕中间挖了超大一勺作为第一口。


    精美的形状瞬间被破坏，封景心里生出莫名的畅快感，她还嫌不够，又从周边无规则地挖了好几勺，大口大口地往嘴巴里送。


    好好吃啊，这么好吃的蛋糕全部归她一个人，真幸福。


    与此同时，对面的男人也放下手机，撕开了泡面盖。


    两人一个吃面一个吃甜点，互不干扰。


    几分钟后，当吃到中间的夹心时，封景突然停了下来。


    那家蛋糕店的招牌是芒果夹心，她自己也很喜欢吃芒果，站在柜台前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选了草莓的。


    因为她想到曲衷对芒果过敏。


    她明明是要赶过来示威的，却下意识地选了一个可以和她分享的口味。


    这该死的习惯。


    封景沉默地盯着蛋糕胚和奶油中间那圈若隐若现的红色，一下子食欲全没了。


    她搁下小勺子，拧着眉头把蛋糕推远。


    她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可就在她起身前的那一秒，对面那个一直安静吃着面的男人忽然叹了口气，看了眼蛋糕，又看了她，以一种扼腕的语气缓缓开口：


    “早说了会串味，你不信。”


    第二十八章 便利店树洞


    封景愣了下，摆手：“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为什么不吃了，不好吃？”男人问。


    封景摇头，小声：“也不是，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男人挑了下眉：“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


    “当然有了！”封景抬了些音量，“你见过谁过生日自己一个人在便利店吃蛋糕的。”


    男人“哦”一声，挑了口面条顺着问：“年纪轻轻，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的？”


    封景鼻头一酸。


    “沦落”二字非常精准地概括了她现在的处境，做律师没案子，过生日没朋友，直播间没观众，简直是山穷水尽。


    她吸了吸鼻子，选了个最不能让她接受的点控诉起来：“果然朋友都是阶段性的，无论多么好的友谊都是会变质的，我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男人点点头，随口附和：“嗯，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话说到了封景的心坎上，她顿觉遇到了同道中人，忍不住把在心里憋了好几天的话统统倒了出来：“其实我老早就感觉到她俩不对劲了。三个人一起玩，总有一个落单的，那个人就是我。上学的时候她俩就是上下铺，又都是南方人，四舍五入算是老乡了对吧。”


    男人“啊”了声，他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四舍五入法。


    微张着嘴巴想问些什么，可封景没他给机会，自顾自往下说：“她俩还都喜欢看武林外传，动不动就说里面的梗。我一句都听不懂，每次已读瞎回像个傻子一样。”


    “呵呵，我就知道她俩是一伙的，根本没把我当回事。把我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就算了，还骗我说出差加班去了。亏我还设置了备忘录提醒她俩的生日，我回去就删了，然后退群，微信备注也会改掉，改成她们的大名……”


    她抽抽搭搭地说了很多，男人没有打断她，还时不时颔首回应上几句。


    虽然只是“嗯”“哦”“是吗”这种不怎么走心的词，但这对于此时此刻的封景来说已经足够了。现在哪怕一只蚂蚁从她脚边路过，她都能觉得是特地为她停留的贴心听众。


    “你就说过不过分吧？”她抹着眼角问对面的人。


    “她俩一起去食堂打饭没带你，这事儿确实太不厚道了，毕竟‘民以食为天’。”男人看了眼面碗，汤已经见底了，“你等会儿，我再去买点。”


    封景鼻音很重地“嗯”了声。


    男人选了同款泡面的不同口味，往自助结账机那里走。


    扫完码，掏出手机付款，结果按了好几下开机键都没反应，他皱了皱眉，把面拿回货架，两手空空地坐回位置。


    “怎么了？”封景问。


    男人摊手：“手机没电了。”


    封景想了想说：“你等我一下。”


    她迅速起身跑到货架拿了两样东西，抬着下巴喊收银员：“结账！”


    坐回来后她递给男人一杯泡面，还有一块蛋糕：“给，我请你。”


    “谢谢。”男人一点不客气地接过泡面，反手推开蛋糕，“这个就不用了，我不爱吃甜点。”


    封景又给他推了回去：“这是我的生日蛋糕，吃一口。”


    “这……”


    “不吃泡面还我。”


    “别，这就吃。”


    男人象征性地打开吃了一口，有些意外地掀眼：“还行，不是太甜。”


    摆了一天冷脸的封景总算笑了起来，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了出去。


    男人垂眸看了眼：“你也是律师？”


    他语气寻常，见惯不怪。


    封景瞪大眼睛：“也？”


    男人面不改色：“哦我的意思是这栋楼里有好多律师，个个都是穿名牌开豪车上下班。”


    封景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


    该死，穿什么不好，怎么偏偏穿了件两只袖口都起球的旧羊羔绒。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声，试图挽尊：“你平时看到的那些人都执业很多年了，穿名牌开豪车很正常。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可是潜力股，嗯……这么说吧，不出五十年，崇城律师名人录上必有我的一席之位！”


    男人轻笑一声，没说话。


    封景脸颊起烫，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那什么，咱俩也算是有缘分。以后你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来咨询我，名片上还有我的直播账号，你有空也可以来听一听，很多干货的，不懂法的也能听懂。”


    “懂法的呢？”男人问。


    “什么？”封景没听清。


    “没什么。”男人勾了勾唇，把名片放进上衣口袋，一手拿蛋糕一手拿泡面，起身道别，“我先走了，谢谢你请客。”


    封景猝不及防：“这就走啦？”


    男人看着她问：“还有事？”


    封景摇摇头：“没……”


    男人不疾不徐地走出便利店大门，后径直往大厅走，停在保安面前：“帮忙刷下卡，谢谢。”


    保安扫了男人一眼，示意桌上纸笔：“您好先生，访客需要先登记一下。”


    “我不是访客……”男人顿了顿，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起笔，“算了，写个姓名电话就行了吧？”


    “还有楼层。”保安说。


    男人十分配合地俯身在统计表上写了一行字：“好了，22楼，劳烦。”


    保安拿起表格看了一眼，微笑着替他刷了闸机和电梯：“苏先生，请。”


    —


    坐着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封景才反应过来刚刚只顾着说自己的事情，忘记问男人要姓名和联系方式了。


    “算了，崇城这么大，以后应该不会遇到了吧。”她想。


    痛痛快快地倾诉了一阵，封景的心情好多了，她关掉手机，去写字楼附近的商场和小吃街逛了好长时间，将近九点了才回家。


    她以为今天的生日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一到家，发现家门口居然蹲了两个人，地上放着一大盒生日蛋糕，还有一份包装精美的礼品。


    封景大脑宕了几秒，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们：“你们……”


    林千千腾地一下起身，又是搓手又是跺脚：“你丫死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冻死我了！”


    曲衷跟着起身，指着林千千的鼻子一顿输出：“你还好意思说她，我之前就觉得这个计划不靠谱，什么欲扬先抑先苦后甜，直接去吃顿火锅不好吗，搁这儿吹了俩小时冷风，有意思？”


    林千千叉腰怼回去：“别搞笑，这个计划你不是也同意了吗，现在马后炮有意思？”


    “我……”


    “我什么我。”


    “你！”


    “你什么你。”


    “她她她。”


    “她什么她，你给我好好说话不许结巴！”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看到这个熟悉的场景，封景想哭又想笑，委屈巴巴地开口：“我还以为你们忘了呢。”


    曲衷转过头：“怎么可能，我们好几天之前就在想该怎么给你过了，没告诉你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封景抽了抽鼻子：“哦。”


    “行了别傻站着了，赶紧进屋吧，我快冻死了。”林千千俯身把蛋糕和礼物捡起来。


    封景点点头，拿着钥匙上去开门。


    曲衷和林千千一人站一边。


    作为一个经常分手经常视奸前男友社交平台的老手，林千千有着相当敏锐的嗅觉和观察力，她很快发现不对劲，制住封景的手问：“等会儿，你嘴角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