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衷完全接受不了。


    为此和曲万峰大吵一架后，她开始怀疑婚姻本身存在的意义。


    对她而言，结婚似乎并不必要。


    她想到陈夕和神韵，想到王文锦和她老公，一对支离破碎连好聚好散都做不到，一对苟延残喘剩下无休无止的争吵，这些反面教材让曲衷更加确认了内心的想法。她坚信婚姻就是个加盖了官方印章的诅咒，百害而无一利。


    于是她再一次拒绝了曲秋英的“好意”。


    曲秋英不死心，直接给她弹了个语音电话。


    “你这孩子，见都没见呢就说不合适。你们先坐下来吃个饭聊聊天，真谈不来的话交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曲衷坐起来开灯，还是拒绝：“姑姑，真不合适。”


    “你倒是跟我说说哪里不合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曲秋英现在也没那么好糊弄。


    曲衷很快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我不是针对他。我的意思是，以后都不要再给我介绍对象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曲秋英始料未及：“真的假的，你可不要骗我啊。”


    曲衷笑：“当然是真的。”


    说这话时她脑子里确实出现了一张人脸，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曲秋英追问：“今年能结婚吗？”


    曲衷揪着被单上的小绒毛，轻描淡写：“那怎么可能。”


    曲秋英说：“先订婚也行啊，两家人坐下来吃顿饭。”


    她表现得比曲衷还要着急，上赶着似的，曲衷笑容一敛，严肃回：“不要，我不想结婚。”


    曲秋英愣了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曲衷有些烦了：“意思就是我不想结婚啊。”


    曲秋英反问：“不结婚你谈什么恋爱？”


    曲衷莫名其妙：“谈恋爱和结婚有什么关系，这是两码事好不好。”


    曲秋英啧了声：“你思想倒是前卫，你对象未必这么想啊。你和人家说清楚了吗，人家同意陪着你耗吗，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不是耽误人家吗？”


    这一串问句把曲衷问得哑口无言。


    她握着手机不说话，像座石塑一般呆呆地坐着，感觉所有漂浮在周围，托举着她的粉色泡泡被一颗颗地戳破，她的心从云端跌回了地表。


    后面曲秋英又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电话挂断，万籁俱寂。


    曲衷躺在床上，无力地看着天花板。


    几个月了，小区外面建筑施工的噪声终于烟消云散，她第一次觉得崇城的夜晚这么安静。可奇怪的是，她却反而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后来在半梦半醒之间，她终得豁然——


    外界扰攘尘嚣，原来是在帮她这个凡人掩去心中杂音。


    第三十六章 横竖撇捺


    曲秋英的那通电话变成了一道分水岭。


    第二天早上醒来曲衷就生病了，因为换季感冒。


    她尝试起床，但是头昏脑胀，浑身乏力，站都站不稳。


    尝试失败。


    曲衷抽了抽鼻子，钻回被窝，给许天霖发了一条申请休年假的微信。


    许天霖回得很快，让她在家好好休息，病好了再回来上班。


    就这样，曲衷浑浑噩噩地在家躺了五天，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两眼一睁一闭一天就过去了。


    五天之后，她果然痊愈了。


    身体上的病好得很快，心病就没这么容易痊愈了。


    那天之后，曲衷再也没和翟昰见过面，消息也不回，他们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他问她是否安全到家。


    曲衷盯着这一行字以及下面那段她故意为之的空白发呆。


    “黄油曲奇拿铁喝吗？”封景问。


    曲衷神游天外没听见。


    “喂。”封景伸出五指在她眼皮底下晃了晃，“我说你到底喝不喝？”


    曲衷回过神：“啊，喝的，就它吧。”


    “早说啊，发什么呆呢。”封景颇有微词地低头下了单。


    五分钟后，店员把她点的咖啡和蛋糕送了上来。


    封景想拍照发朋友圈。


    曲衷提醒她：“记得把林主任还有我们的共同好友都屏蔽了。”


    封景不以为意：“费这功夫干嘛，我直接艾特她。”


    曲衷拍她一下：“你想看她发疯？”


    “开玩笑的啦。”封景很快编辑好文案发了出去，随口问，“你最近和那个检察官有进展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曲衷挖了口蛋糕，语气淡淡的：“没，我不想继续了。”


    封景刚把咖啡杯送到嘴边又放了下去：“为什么啊？”


    “就觉得没什么意思。”曲衷说。


    封景啧一声：“不娶何撩。”


    曲衷笑了笑：“你说对了，就是因为‘不娶’才‘不撩’，这叫及时止损。”


    封景不懂：“谈个恋爱想这么远干嘛？”


    曲衷放下手中的叉子：“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封景噗嗤笑出来：“滴，经典好人卡。”


    曲衷摇头：“我认真的。我承认一开始我是见色起意，但是后来接触下来我发现他很不一样。虽然我们的立场不同，很多时候却意外地投契合拍。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一种很难遇到的感觉。”


    “咦。”封景被肉麻到了，“既然这么有感觉，那就试试嘛，结不结婚的再说，万一他愿意配合你的想法呢。”


    “不要，我讨厌别人为了我做出改变，也不想自己为了迎合别人委曲求全。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妥协，时间久了会变成定时炸弹，指不定哪一天就爆发了，到那个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曲衷想得很远也很清醒，“所以趁现在还没陷太深，及时抽离比较好。”


    封景听闻叹了口气：“好吧。”


    曲衷笑起来：“你怎么比我还惆怅？”


    封景双手撑着下巴：“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种我磕的cp突然be的感觉。”


    “你就当男主角塌房好了。”曲衷安慰她。


    封景想了想：“我还是当女主角塌房吧。”


    “？”


    曲衷抬手去捏她脸，封景连声求饶：“错了错了，晚上还得直播呢。”


    曲衷停下动作：“你大周末的还直播啊？”


    “昂。对了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呢，我直播间有观众了。”


    曲衷了然一笑：“我知道，榜一大哥嘛，林主任都说了。”


    “对！他都来好几次了。”封景给曲衷看了张直播间的截图，“这是他的网名。”


    曲衷低头瞄了眼：“‘就爱开特斯拉’。额，哪个正经人叫这名儿啊。”


    封景把手机收回来：“怎么不正经了，我看他挺好的。”


    曲衷笑着打趣：“你是在说人好呢还是火箭好呢。”


    封景这次学聪明了：“都好，火箭也是人送的。”


    曲衷严肃道：“你小心了，万一是未成年拿家长的手机刷的呢，到时候人家长闹上门要你连本带利全部还回去。”


    封景一口否决：“不可能，哪个未成年爱开特斯拉？”


    曲衷皮笑肉不笑。


    “应该不可能吧……”封景也有点吃不准了。


    到目前为止她就只知道他一个网名，屏幕后面到底坐的是什么人她一无所知。


    曲衷说：“这还不简单，你下次直播的时候问问不就知道了。”


    封景点点头：“有道理。”


    —


    虽然有好友谈心，但这个周末曲衷过得并不愉快，尤其是到了晚上，觉很不好睡。


    话说得轻巧，实际操作起来很难，从一段即将发芽的感情中抽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她总是会想起他。


    为了转移注意力，曲衷把好久不玩的游戏下了回来，试图在虚拟世界里消磨时间。


    可惜并不管用。游戏里的刀光剑影令她提不起兴趣，低头搓玻璃的重复动作让她的手很酸，眼睛也发胀，没多久就哈欠连天了。


    可等她放下手机之后却又怎么也睡不着。


    没办法，她跑去冰箱开了瓶酒。


    这种症状不是只出现在曲衷身上，有个人比她更严重。


    翟昰想不明白为什么曲衷对他的态度一落千丈。


    明明之前相处得好好的，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变得不对劲，吃饭的时候话很少，分别的时候很冷淡，之后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像是铁了心要和他断联。


    他开始不断回忆和她说过的话，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对症下药。


    他一直很擅长从蛛丝马迹里发现关键点，可是这一次却怎么也找不到。


    “别想了，女人都是很善变的。”戚渡安慰他，“不过还好你俩没正式开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跟你说我那师妹真的不错……”


    才说了个开头，翟昰就放下酒杯，起身结账了。


    戚渡回头喊他：“喂，你怎么回去啊，酒后驾驶犯法，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