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影片男主一开始的时候一样，安分守己，循规蹈矩，每一步都走得有迹可查。他诚实、正直，不显山露水，没有比他更适合做检察官的人了。


    可就是这样的他，令无数人仰望羡慕的他，其实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能有一个乖谬无畏、为所欲为的翟昰，站出来代替他，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去和这个复杂的世界周旋相处，寻求他一直想要但得不到的“刺激”。


    正如影片男主，面对诱惑和欲望，从起初的顽强执拗，慢慢地开始犹豫不定，到最后同意入局，并且野心膨胀得越来越大，一发不可收拾。一切的一切，只因女主那句“你是个诚实的人，最终还不是被生活欺骗。”


    翟昰终究和他不一样，他纠结过，摇摆过，可就是没办法放任自己堕落。


    唯一一次脱轨是和曲衷初次见面的那天。灯光，音乐，醉意，还有她红润又饱满的唇……以上所有综合作用，让他情不自禁，沉溺又疯狂，把自己一直拼命想要隐藏忍耐的另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一个误打误撞的开始。


    激情过后会迎来漫长的冷静期，他总在深夜陷入回忆和自省，试图忘记那晚发生的所有事情，修正自己的过失，让一切恢复原状。


    就当他快要成功的时候，曲衷再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以一个全新而又意想不到的身份。


    “薛波的辩护律师？”


    他永远记得他问出这句话时，她脸上那惊愕又无措的表情。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之前所做的全部努力在瞬间付之一炬，从巨震、好奇再到一点点地深陷，短短几个月，他的世界风起云涌，骇浪滔天。


    所幸，他等到了回音。


    翟昰和她交握的手加了些力道，迟迟没有放开。


    影片最后，男主提议继续组织作弊，女主却选择悬崖勒马，去警局自首了。


    从电影院出来之后，曲衷回味无穷，又心有不甘：“不得劲啊。”


    翟昰笑着揽过她的肩，带着她往前走：“这还不得劲？”


    曲衷振振有词：“这怎么得劲了？前面忙活了这么久，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导演为什么不把主角团全部拍成法外狂徒？”


    法外狂徒……什么危险发言？翟昰抬起手来捏了捏她的脸：“这是一个刑辩律师应当讲的话？”


    “对哦！”曲衷突地竖直脖颈，兴奋得仿佛看到一个千万标的案源送上门来，“女主自首了也不错。好想私信问问导演有没有拍《开挂2》的计划，希望他可以加入一个刑辩律师的角色，我去本色出演你觉得怎么样？”


    翟昰认真替她分析可能性：“可以啊，颜值管够。不过你得先想办法得到当地的执业许可，还要费心学一下泰语，电影用配音恐怕会被观众吐槽。”


    曲衷沉吟片刻：“有道理，我再考虑一下。”


    翟昰说：“不急，回家慢慢考虑。”


    两个人一起去地下停车场。


    上了车，曲衷打开手机，发现里面多出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林千千。


    曲衷有些奇怪，平时她们几个有事都是直接在群里说的，突然打电话过来是怎么回事。


    担心林千千出了什么事，曲衷赶忙给她回了过去。


    那边秒接。


    “怎么了啊？”


    “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二人同时开口，说完又同时沉默。


    曲衷先解释：“刚刚在看电影，手机静音了。”又问，“你在哪里呢，好吵啊？”


    “你先别管我在哪里了。”林千千急切的声音从一堆打击乐中突围，“你现在赶紧去六院看看封景。”


    听到六院这两个字，曲衷也跟着急了：“她怎么住院了？出什么事了？”


    林千千说：“她食物中毒了，现在应该还在急诊室。具体情况不清楚，我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先去看看情况。”


    曲衷这才想起来，封景从今天下午开始就没在群里讲话了。她还以为她在开庭，原来是进医院了。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曲衷挂断电话。


    还没等她说明情况，一旁的翟昰就先她一步开了口：“我和你一起去。”


    第五十七章 食物中毒


    曲衷赶到急诊室的时候，时间刚好过零点。


    她没想到最后是以这样的方式跨年的。


    在急诊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封景身影，曲衷拨她电话。


    很快被接通。


    “喂？”耳边的声音很虚弱，有气无力的。


    曲衷有些着急地问：“你在哪呢？”


    “在六院。”


    “六院哪，我在急诊室没看到你啊。”


    “你过来了吗？”封景坐的地方离大门有点远，看不清标识牌，而且她是弯着腰被医护人员扶进来的，她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在哪，只能说，“我在输液呢。”


    “行，我找一下，很快过去。”曲衷挂断电话。


    这医院很大，曲衷方向感不太好，再加上对环境不熟悉，晕头转向仿佛进了间迷宫，没有方向，找不到出口。


    她想找个医护人员问一下，翟昰已经告诉了她答案：“你朋友应该在观察室，跟我来。”


    翟昰牵起她的手，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间开辟出一条清晰而靠谱的路线，很快就走到了观察室门口。


    果然，曲衷看到有医护人员举着吊瓶，搀着病人从里面出来。


    她探着身子往里看，翟昰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我就不进去了。”


    考虑到被送来急诊的人大多很狼狈，生病的样子肯定不想被陌生人看到，也分不出多少精力来寒暄社交。


    曲衷的朋友应该不是很想在这种场合见到他。


    翟昰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曲衷一下，很快放开：“我在外面等你。”


    这个短暂的拥抱，用温和的力度在曲衷的心室里安营扎寨，她突然间就不再浮躁发空，变得踏实安定了下来。


    翟昰留在外面，曲衷独自进去找封景。


    观察室里面人很多，大多都闭着眼睛，或坐或躺地在输液，室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来苏水的味道。


    曲衷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封景，她正垂低着脑袋看手机，左手上插着吊针。


    曲衷走过去喊她。


    封景闻声抬头：“你来啦。”


    她面容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如被晒到起皱的干花瓣，整个人羸弱至极。


    曲衷“我去”一声，这种时候也忍不住调侃：“人家都是新年新气象，你这是病来如山倒，挺别致的。要不现场开个播吧，直播打点滴，肯定比做法律科普有人气。”


    封景笑容无奈，没有力气和她斗嘴。


    曲衷没着急落座，先去旁边找了个纸杯接了杯热水递给她：“怎么回事啊，吃坏什么东西了？”


    封景双手捧住纸杯当热水袋，抽了两下鼻子：“还不是那个拔丝蛋糕。”


    她顿了下，环视一周，如在介绍她的盟友，“呐，这里好多人和我一样，都是吃同一批蛋糕中的毒。”


    “红石路上那家？”那五颜六色的闪光招牌还无比清晰地印在曲衷脑子里，她蹙起眉，“怎么会这样？”


    排了那么长的队买来的网红蛋糕居然是有毒有害食品，曲衷震惊之余又深感庆幸，她买的那盒蛋糕一直在冰箱里放着，还没来得及吃。


    封景就惨了，当时买了整整五盒，因为怕过最佳赏味期，所以打开吃了，还吃了不少。


    事已至此，封景也只能认栽了，摆出一副死里逃生的乐观模样：“已经洗过胃了，再挂个水消消炎，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曲衷稍微放下心来，恰巧这时候林千千又来了电话，询问封景情况。


    曲衷直接把电话递给封景。


    封景报喜不报忧：“没有大碍了。”又关心她，“对了，你没吃上次买的拔丝蛋糕吧？”


    林千千说：“没吃呢，这两天忙死了没空吃。”


    “算你小子福大命大。”封景和曲衷异口同声。


    林千千一头雾水：“啥意思？”


    “那玩意儿质量有问题，好多人吃了都出事了。”


    “靠。”林千千破大防，“早知道不拉着你俩排这个队了，我的。”


    “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是无良商家的错。”封景拎得很清。


    曲衷应和：“对啊，照你这么说，要不是我提议一起吃火锅，咱们也不会吃撑了去消食，那我也有责任了。”


    曲衷这话的意思是，法律里的归责，采的是相当因果关系说，而非简单的“but-for”条件说，若无则不。后者用无休止的假设把归责的对象扩至无穷大，是一种无效归责，永远找不到正解。


    林千千心里好受了些，安慰封景：“那就先把身体养好吧，回头咱们一起去找商家索赔。”


    封景点头：“等你回来。”


    刚要挂电话，有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