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千大失所望：“哦，合着你捣鼓了这么长时间，最后就加了个微信，甚至连他真名都没问出来。”


    封景说：“还有呢！”


    “还有啥？”


    “我知道了他年龄。”


    “多大？”


    “39。”


    “老登。”曲衷和林千千异口同声。


    封景：“……”


    “你要小心了，老男人很可怕的，而且还喜欢开特斯拉。”曲衷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直摇头，“我们所有个律师就是这样的，要不是他今年40，我都觉得他就是这个‘特斯拉’。”


    封景现在正上头，哪里还听得进这些话：“反正我觉得他挺好的，以后直播更有动力了。我和他说了，他现在刷的礼物就当是入股，以后等我们千斤重开业了，少不了他一份好处。”


    林千千笑了：“你还挺会画饼。”


    曲衷赞成：“完全是当老板的料。”


    “散了散了，真没意思。”


    林千千正要退出会议，曲衷突然自爆了个猛料：“对了，我和某检同居了，以后家庭聚会的地址有所变更哈。”


    “卧槽？”林千千瞬间来了兴致，“这么快？”


    “嗯。”


    经不住翟昰的软磨硬泡，曲衷和他的同居生活就这么提前开始了。


    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不过就是换了个住的地方，家里多了一些情侣用品，以及她在律所从堂食党、外卖党变成了热饭党而已。


    封景替她担心：“太快同居会不会有矛盾啊？”


    曲衷摇头：“暂时没有，主要是方便嘛。”


    “是吗，他家离你律所很近？”


    “什么远啊近的。”林千千一语道破，“她意思是方便做。”


    “……对不起打扰了。”


    林千千开启上帝视角评价：“她现在正是最上头的时候，在一起待久了就会发现谈恋爱也就这么回事。”


    确实，谈恋爱耗时费力劳命伤财，曲衷用切身体会确认了这一点。


    可除此之外，她也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愉悦。两个人的周末不再敷衍，或奉献给一部温情的经典影片，或塞满周边城市的湖光山色，从朝阳到日落，心情像天气一样不停变幻着，仿佛钻进了万花筒，眼里看到的每一帧都缤纷溢彩。


    这种感觉很奇妙，很美好，比咖啡和酒还要让人上瘾。


    “说到底还是身体上很愉悦。”林千千微笑。


    曲衷笑起来：“哎，说起这个，你上次出差是怎么回事，嫖娼？”


    林千千翻了个白眼：“谁嫖娼了，免费的。”


    曲衷大喝一声：“我靠，嫖的还是个霸王娼。”


    林千千：“……神经，散了。”


    —


    曲衷退出视频，走出电梯，伸手解指纹锁。


    她刚去所里加了个班回来，一进门就有新发现，拖鞋被换成了全新的一款。


    嫩粉色，毛茸茸，趿进去的时候好像踩在了一大团被太阳晒得软蓬蓬的棉花上。


    曲衷的喜欢溢于言表，忍不住抬起脚面来碰了两下地面。不经意间一瞥，看到鞋跟上的logo才明白过来，原来它和翟昰穿的那双是一个牌子，只是颜色不一样，一个粉一个蓝。


    曲衷暗挑一下唇角，径直往洗手间走。


    掰开水龙头的时候又有了新发现，洗手台上摆着的漱口杯、牙刷，居然统统被换成了情侣款。


    咦，俗不可耐。


    “翟昰——”


    “翟检——”


    “翟昰——”


    “……”


    曲衷并不急着出去，就站在里面喊他，两个称谓轮番上阵。每个尾音的长度都拖得不尽相同，如同攥在她手里的一根风筝线，收放自如。


    等到翟昰应声出现在门口，她扬眸引他看向洗手台，眼中是心领神会，指尖装不得其解：“这些是什么意思？”


    翟昰懒靠在门板上，眼角有笑：“除了曲衷，其他人都不能碰的意思。”


    翻译一下就是，曲衷专属。


    专属人显然被他这个回答取悦，迈着小步一蹦一跳跑到他跟前，眼珠里盈满了俏皮，精怪，当然不乏妖冶的惑。


    她的语气也同样：“那我面前这个呢，也是除了曲衷其他人都不能碰吗？”


    翟昰笑而不语，伸手把她揽过来。以一种近乎镶嵌的力度，让他们的这个拥抱变得更加严实紧合。


    静静地抱了一会，曲衷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挪移，仿佛在自顾自地玩一个跳格游戏。规则由她指定，亦由她解释，所以即便中途跳错或者犯规也不会受到任何制裁。最后，她堂而皇之地跳到了蓄谋已久的一格。


    双脚落地，游戏结束。


    五指收拢，释放，再收拢，翟昰幽深的眼眸里堆积起炙热又强烈的欲望，如平原上无穷无尽的野草，春风过，肆意生。


    他在最后一点耐心里，按住她的手，气息声很重地笑了一声：“干什么？”


    曲衷弯起眼睛，小声如在他耳边泄密：“我生理期结束了。”


    翟昰勾了勾唇，搂着她的臂弯突地使力，将她一整个腾空抱起了起来。


    曲衷“啊”地惊呼一声，本能地伸出双手勾住他脖子，双腿盘紧他的腰。


    卧室的门几乎是被踹开的。


    曲衷向后栽倒，陷在自己散开的发丝里，像是枕在一张为她量身定做的黑色地毯上。


    翟昰欺身上来，热息扑在她脸上，辗转到她耳根。


    神思沸烫，视线模糊，曲衷在所剩无几的意志力里找回一丝清醒：“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堕落了……”


    话没说完，唇就被堵住，惩戒般地有些吃痛：“马后炮。”


    曲衷伸手在他后背抓挠发泄。


    翟昰又一次吻住她，没有再离开……


    第六十四章 僵局


    离春节没几天了，新案子立不进去，律所同事基本都在处理手上的一些未结旧案，曲衷也不例外。她本以为可以悠哉悠哉地摸个十来天的鱼，静等七天小长假，没想到临时多出一项任务。


    崇城大学生陆续放寒假，所里来了个实习生，许天霖让她帮忙带一下。


    曲衷以为多个人多个帮手，结果她还是太天真了，才带了一天整个人都不好了。


    晚上回到家，她身心俱疲，倒在翟昰怀里不想起来。


    翟昰拍了拍她的发顶，轻声问：“今天很累？”


    曲衷用力点了点头，手上把他环得更紧了：“累啊，主要是心累……”


    以前她在环力当实习生，每天跑上跑下的时候，电梯里的顺丰快递员也问过她累不累。那时候她都是强作元气曲小葵，用那毫无血色的嘴唇摇头说“一点都不累”。


    可在翟昰面前，她完全不需要这样。不用担心被嘲笑，也不用害怕露出马脚，可以毫无顾忌地把自己最软弱的一面呈现出来。


    翟昰问：“最近工作量很大？”


    曲衷正憋了一肚子闷气呢，总算找到机会说了：“不是，我们所今天新来了个实习生，哇塞简直不要太抽象。”


    她坐直身体扶了扶额头，看上去苦恼极了：“让她归个档，比我自己归还要费事。我都说了好多遍了，律师费的发票一定要抬头朝外。她就是听不懂，放反了也不拿给我检查直接去打孔，结果拿给主任签字的时候，被一句‘拆了重归’打了回来。她自己搞不定，又哭着跑来找我，我拿着小刀片了半天的塑胶管，气得高血压都上来了。”


    还没完呢，她停下来顺了口气，继续说，“下午让她帮我改个很简单的合同，就六页。其中还有一页是标题，一页是签字页，实际上也不过就是四页。她改了整整俩小时，改完发给我一看，居然就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改成了《民法典》，绝了呀。”


    “下学期也要大三了，问点什么专业上的东西都说不知道，现在的法学生真的是一点不懂法理。”


    翟昰静静听她讲，没有说话。


    曲衷停下来问：“你有在听吗？”


    翟昰点点头：“嗯，现在的法学生不懂法理。”


    “何止不懂法理。”让曲衷最生气的一点来了，“一起去地铁站的路上我问她有没有看过天龙八部，她说看过的，我心想不错还有救。我就再问她天龙八部里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你知道她怎么说吗？”


    “说什么？”


    曲衷现在想想还是觉得离谱：“她说段誉吞蛤蟆。”


    虽然预料到可能是一句好笑的回答，但翟昰还是被逗笑了。


    曲衷锤他一下，好像把他当成了那个实习生在出气：“你还笑。我说的是王泽鉴老师的天龙八部，她说的是金庸老师的天龙八部，根本没法聊。”


    翟昰“嗯”一声，面色凛然：“太不专业了，是该好好批评一下。”


    听到他这么说，曲衷反而又叹了口气：“唉后来冷静下来，我又想自己是不是对她要求太高了。我也当过实习生，也犯过好多好多错，所以换位思考一下我觉得应该多理解她包容她，多点耐心等她成长。可我这暴脾气就是忍不住生气，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