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易地许诺，代表也能轻易地反悔，我的潜意识里一直有这样的侥幸，觉得相处久了她会为了我做出改变。兴许呢，万一呢，说不定呢，所有这些词组在一起，变成了一把把利器，伤到她的同时也反噬了我自己。”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因为觉得冤枉和委屈而生气，是恼羞成怒。因为她把所有的事情都看穿了，包括我，这么卑鄙的我。”


    他的语气是坦荡的，温和的，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曲衷以为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可当真正听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反而觉得心脏在被一种难以缓释的重压慢慢蚕食着，很难受。


    “不要这么说！”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他喊出了心里话，“不要用这种词来形容自己，不要因为一次吵架就把自己想得这么低。她既然是这么清醒的一个人，对待感情肯定不可能将就和敷衍，你身上一定有很多很吸引她的地方，她才会和你在一起。”


    她用的是第三人称，说的却是第一人称的独白，每一个字都热烈而真诚。


    “她不想结婚绝对不是不珍惜这段感情，恰恰相反，她很重视它，她希望你们之间的爱是自由的，不应该被带上手铐，捆上枷锁。她怕一旦进入婚姻，这份爱会消磨殆尽，她会永远失去你……”


    说着说着她的眼圈开始红了，看着她的翟昰也是。


    阳光斜斜地从玻璃门中照进来，空气很安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他们注视了彼此很长一段时间。


    无声胜有声，所有的不安、猜忌和怀疑在须臾间消失不见，很快两个人就看着对方，旁若无人地笑了起来。


    室外的喇叭声响起，旁听席上的三个观众却无一起身。


    早就习惯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她们，似乎也被曲衷的这番话深深打动了，似乎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也曾溺在爱情的惊涛与狂澜里，山盟海誓，地久天长。


    “还有其他的话要说吗？”曲衷问。


    翟昰摇摇头：“暂时就这么多，不足的庭后补充吧。”他顿了顿，勾起嘴角，“要是能当庭宣判就更好了。”


    他迫切地希望能拿到一个胜诉判决。


    “你想得美。”曲衷调开目光，霍然起立，背起包就走，“我宣布，今天的法律咨询到此结束！”


    第六十八章 恋爱协议


    晚上六点多，翟昰到观正楼下等曲衷下班。


    曲衷根本没有班可加，故意磨磨蹭蹭不下楼晾了他几十分钟。


    上了车又说不想回“他家”，要他送她去林千千别墅。


    翟昰一言不发地照做。


    一路上曲衷闷头看手机，一句话也不说。


    进了别墅之后，曲衷把她今天听的话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全部告诉了林千千。


    林千千往窗外看了眼：“人好像已经走了。”


    曲衷“嗯”一声：“我叫他走的。”


    林千千：“你还挺会拿捏人，现在算怎么回事，和好还是没和好？”


    曲衷摇头：“不知道，让他自己悟好了。”


    “你就作吧，作到最后一无所有。”


    “错，对于吃这一套的人来说，作到最后应有尽有。”


    曲衷对这一点相当自信。


    果然，接下来几天，翟昰开始主动联系她，嘘寒问暖，示弱讨好，明着暗着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周末晚上，曲衷终于松口。


    一听说她要走，林千千谢天又谢地，谢完转头就给自己的固玩打了个电话，让他今晚过来。


    一个小时后，翟昰的车停在了别墅楼下。


    林千千脑袋探出窗，看着楼下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想去牵拉另一个的手，另一个傲娇地扬手避开。你追我逃，你进我退，拉扯了好一会儿才上车。


    林千千起初觉得挺有意思，跟看偶像剧似的，到了后面越发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车身从视野里消失，一只毛茸茸的东西来到她小腿边。


    被静电电到的瞬间，林千千一个激灵弹射起步，手忙脚乱拨曲衷电话：“你丫的，猫没带走！！！”


    曲衷“啊”一声：“不好意思，忘了。”


    “别不好意思，现在过来拿！”


    “可是我们已经上高架了耶，一时半会儿掉不了头，要不让它在你那儿待一晚吧。你放心，它很乖的，会自己吃饭上厕所，晚上也不闹腾，你们好好相处啊。”


    “不是，喂喂？”


    电话挂断，林千千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而什么都不知道的戴罪之正一步步地向她靠近。


    “你、你别过来。”


    “再过来我咬人了，啊不对咬猫了啊。”


    “来人呐，救命啊——”


    ……


    “怎么这么快就没电了。”曲衷嘀咕着把自动关机的手机揣兜里。


    翟昰指了指储物盒：“里面有充电线。”


    “哦。”曲衷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又很快撤回来，像是在和谁置气，“不需要。”


    车子无声无息地在高架上行驶，窗外夜景飞掠。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一股脑儿地往曲衷脸上涌，像是翟昰请来的僚机一样，全方位地包裹软化着她。


    他瞟她一眼，试探着开口：“原谅我了吧？”


    曲衷反问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还在生气。”


    “知道就好，说吧。”


    “说……什么？”


    “你说呢？”


    翟昰猜不出这个哑谜：“不是已经都说了么？”


    曲衷哼一声：“你说的那些是重点吗，再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了再说话。”


    翟昰沉默了几秒：“给个提示？”


    曲衷咬牙切齿：“离家出走，夜不归宿。”


    翟昰连忙说：“这个也是我的问题，我道歉，下次不会了。”


    “切，你少给我装傻。”曲衷瞟他一眼，“我问的是你这两天住哪，和谁住，该不会是和戴罪之原主人吧？”


    翟昰怔了下，继而轻轻地笑了。


    曲衷抓住这一点不放：“笑这么开心，看来我猜对了，哦？”


    翟昰解释：“怎么可能，我在我朋友家睡的，男的。你说的戴罪之原主人现在人在监狱，算上减刑也得再过个十年才能出来。”


    曲衷“啊”一声：“怎么会这样？”


    翟昰说：“它是我之前一个被告人的猫。”


    曲衷恍然大悟：“所以叫戴罪之？戴罪之……人的猫？”


    “嗯。”


    “……好吧。”曲衷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检察院的服务还挺周到的，连被告人的宠物都能帮忙照顾。”


    翟昰问：“这下不生气了？”


    曲衷脑袋靠窗：“谁说的，气着呢，到底什么时候消气看你表现。”


    ……


    这么路上来回折腾，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


    客厅里亮着灯，曲衷走前踢飞的那双拖鞋被整齐摆放在玄关地毯上，方向正对门。


    往里走，客厅里有饭菜的香气飘过来，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菜竟然是……她上次信口报的本帮菜。


    曲衷的心脏极短地颤了一下，某种细微的情绪涌了上来。


    “都凉了，我去热一热。”翟昰端起盘子就往厨房走。


    曲衷追上去抱住了他。


    翟昰愣了下：“怎么了？”


    曲衷依偎在他胸口，有他的身体作格挡，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钝：“没什么。”


    翟昰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回抱住她。


    他把下巴抵在她脑后，嗅着她发丝间的甜淡香气，在她耳边轻轻啄吻了一下：“好想你。”


    曲衷不大高兴地抬起头：“想我前几天你还故意不联系我。”


    翟昰垂下眼睫：“我在考虑该怎么解决问题，在考虑出一个结果之前，我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我怕说不清，怕矛盾升级，怕把一切弄得更糟。”


    曲衷撇了撇嘴角：“哦，那你都想到什么了？”


    翟昰说：“我去和我父母谈了谈，告诉了他们我不会结婚的事情。”


    “什么啊？”曲衷惊讶极了，“难道你真的要为了我和他们反目？”


    “当然不是，我全程都没提到你，我说的是我。他们起初很惊讶，听我说完原因后又表示了理解。”


    “理解……但不接受？”


    翟昰语气郑重而坚定：“他们的想法不会影响我的态度和选择，希望你相信我。”


    曲衷的心情有些复杂：“你……不勉强吗？”


    翟昰眼里漫笑：“你看我像勉强的样子么？”


    他静而深的目光直直照进曲衷心底，她也尝试退一步：“好吧，这两天我也仔细考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是百分之百不想结婚，如果你想，我也可以……”


    翟昰低笑一声，伸出食指点了点她鼻尖：“看，这才是勉强的样子。”


    曲衷脸一红：“很明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