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完，林汀忽然明白过来：“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而贺泱有什么可威胁的。


    林汀倏地起身，十分确定：“他拿我和妈威胁你了！”


    窗外阳光照的贺泱脸庞透明，眼睛漾着温温柔柔的光。


    “汀汀，”她轻声，“你看那棵白色的木槿花开了，你帮我摘一朵。”


    小区对面有棵高大的木槿，开两色花，白色和玫红色。


    贺泱喜欢白色，林汀喜欢玫红。


    林汀按下忧愤的情绪，出门帮她摘花。


    回来时，贺泱抱着机器人睡着了。


    睡得很安稳。


    风徐徐进来，她脸庞透明的绒毛都在轻轻颤栗。


    林汀排山倒海的难过。


    什么威胁不威胁。


    是贺泱失望了。


    无力的失望。


    她奉为圭臬的爱情，撕破婚姻的真相，原来只是场恶劣的交换。


    她以为她同床共枕的是位君子，却不小心窥见了他是个混蛋。


    她的爱人，恶劣的面目全非。


    -


    蒋四野发现海马不见了，小衣服也不见了。


    按照贺泱的说法，衣服是给峥峥做的。


    海马她可以说是带去姨妈家午睡。


    衣服呢？


    蒋四野半躺在老板椅中，手机在他掌中来回旋转。


    沉寂须臾，蒋四野眸光沁寒，一个电话出去：“你送我老婆的见面礼呢？”


    “那只机器人。”


    “我考虑了下，打算收了。”


    “席商？”


    电话挂断。


    蒋四野没打给席商，而是打给了席乐。


    席乐欢快道：“四哥有事吗？”


    “昨天漫展？”蒋四野声音散漫，“你哥给你买了什么？”


    席乐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最后说：“我还碰见了四嫂呢，四哥我以后可以找四嫂玩吗？”


    “你四嫂喜欢你吗，”蒋四野仿佛在闲聊，“聊得来才可以，不然你可不要来烦我们。”


    “四哥你好过分，”席乐不高兴，“四嫂肯定喜欢我，她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收下我哥的见面礼，还要当他们的股东呢。”


    蒋四野倏然间笑了声。


    气笑的。


    电话挂断没多久席商就来了他办公室。


    想臭骂两个蠢货。


    一个曹英俊。


    一个席乐乐！


    俩大蠢货！


    “不是我主动给，”席商先甩锅，“是你老婆开口要了。”


    蒋四野眼帘耷拉：“嗯，好人你做，坏人全我当。”


    席商：“你跟你老婆当什么好人。”


    蒋四野：“她不喜欢坏人。”


    “那你完了，”席商不客气，“我们都是立体三维，拥有人的复杂性，你就坏得很平面，纯坏。”


    蒋四野警告的意味：“她在生病，你这种做法，只会让她病得更严重。”


    席商：“你这么确定病因在孩子？”


    蒋四野：“你什么意思？”


    “事情我都知道，”席商说，“孩子重病，抢救无效，你签字总归有苦衷，失子之痛过去后弟妹能理解你的做法，但为什么她不仅没理解，反而加重了？”


    蒋四野目光微凉：“滚吧。”


    “我不滚，”席商坚持，“是因为你们之间的问题一直在滚雪球，越滚越大，直到孩子的事出现，雪球大到臃肿，再也滚不动了。”


    蒋四野：“你滚不滚？”


    席商：“若拿你和孩子比较，孩子只是颗青春痘，你才是那颗肿瘤...”


    话没讲完，金属键盘迎面而来。


    席商早有防备，还是感觉自己来得太鲁莽，应该把曹英俊带过来。


    好歹真闹掰的时候，让曹英俊死给蒋四野看。


    蒋四野眸子漆黑：“我不离。”


    席商心有余悸：“又不是我跟你离。”


    他抚摸那把键盘：“你再对我动手，我就跟你老婆告状，说你恐吓我。”


    蒋四野：“......”


    席商惊讶。


    m的，随口一说，还真有用。


    好像抓住了什么把柄，席商神态自然，帮他把键盘放回去。


    “有一种绝症叫小细胞肺癌，”他轻咳，“一旦发现就是晚期。”


    蒋四野平淡无奇：“好走，你们公司上市那天，我会烧纸告诉你。”


    “......”席商忍了，“我说的是你。”


    蒋四野栽了。


    但他本人还没发现。


    癌细胞已经扩散全身，都在痛了还没发现。


    而他救命良药的小翅膀正在发育中。


    等哪天飞走了，席商都不敢预设那惨烈的场景。


    席商故意说：“我去弟妹那把机器人要回来？”


    蒋四野冷冷看他：“地皮还我。”


    “......”席商一秒理亏，“我还有事，走了走了。”


    走到门口，席商回头，好奇：“你真不让她养啊？”


    蒋四野耐心告罄：“滚不滚？”


    席商轻啧。


    办公室恢复安静。


    蒋四野沉闷半晌，起身去接贺泱。


    都背着他藏了。


    还谈什么让不让。


    到姨妈家。


    卧室门果然又是紧闭的，贺泱甚至在他视线滑过去时紧张地挡住他。


    明明隔着门，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


    “海马呢，”蒋四野低眸，“不带回去了？”


    贺泱似乎僵了下：“放这吧，哄林汀。”


    林汀：“。”


    蒋四野淡然看过去，一语双关：“再哄，她就上天了。”


    第24章


    林汀脊背发凉。


    她甚至怀疑，她昨晚撒的谎被拆穿了。


    但一想到他曾拿自己和谷慧威胁过贺泱，林汀就不愿服软。


    都说蒋骁为人阴沉，擅用毒辣手段，像洞窟里的毒蛇，而蒋四野则是骄傲的孔雀，论阴损和可怕，蒋骁当仁不让。


    但林汀认为他们都看错了。


    蒋四野才是披着孔雀羽毛的毒蛇。


    -


    回到蒋宅，大可摇着尾巴过来。


    贺泱目不斜视地路过，没有像以前一样弯腰摸它。


    大可委屈地呜了声。


    蒋四野默了默，摸着手臂上的伤，低着声：“你委屈个屁，她只是不理你，好歹没想杀你吧。”


    蒋家热闹，蒋三芸谈婚论嫁的对象许放来了。


    难得大哥蒋首停和大嫂乌娴也在。


    蒋首停和乌娴有个儿子，叫蒋沐，因是蒋家长子的长子，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乌娴管教得很严。


    蒋首停在书房开会，乌娴带着沐沐去洗手间洗手。


    贺泱的出现像盆冰水，原本热闹的客厅瞬间安静。


    以前贺泱不懂，以为自己穿戴不对，或者是言行出了错，每次都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后来才明白，这不过是一种蔑视与敌对罢了。


    见客厅旧景重演，贺泱也不打招呼，找了个舒适的位子坐了，端看他们能憋到几时。


    一群人恶心谁呢。


    段天华鄙夷：“这是许放，你三姐夫，不知道打招呼？”


    “三姐夫好，”贺泱乖乖道，“三姐夫是来谈入赘条件的吗？”


    许放脸色顿时一变。


    全场都变了。


    蒋三芸怒火冲天：“贺泱...”


    段天华重重咳了声。


    蒋四野已经带着大可进来。


    “喊我老婆干嘛，”他不耐烦，“想死？”


    蒋三芸兀自忍耐：“你老婆有没有一点情商？”


    贺泱惊惶：“我说错话了？那不是你和妈妈说的吗？”


    许放脸色难看：“我没有这种意思。”


    许家虽比不上蒋家，但不会允许儿子入赘。


    “......”蒋三芸要疯了，“你别听她瞎说。”


    贺泱弯弯唇，暂时歇了战火。


    蒋四野腰身一矮，坐在她沙发的扶手上，让她倚在自己腿上。


    客厅又没人说话了。


    比方才还甚。


    直到乌娴领着沐沐过来。


    沐沐八岁，养得矜持高贵。


    贺泱不由得出神，目光定在他与蒋四野几分相似的脸庞。


    一腔子温软不受控。


    贺泱伸手：“沐沐到四婶这里来。”


    蒋沐抬头征询乌娴的同意。


    蒋四野眉头不悦地皱了下。


    乌娴笑道：“去吧。”


    小朋友刚洗过手，手指微凉，带着潮湿。


    贺泱眼眶忽然滚烫，包住他的小手暖了暖：“秋天了，要用热水洗手...”


    蒋沐用了点力，抽回手：“谢谢四婶。”


    贺泱一怔。


    “沐沐，”乌娴唤道，“该吃水果了。”


    蒋沐：“妈妈，我再去洗个手。”


    蒋四野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他小小的身体拽到踉跄：“你tm跟谁高贵呢？”


    全场震惊。


    “四弟，他还小，不懂事，”乌娴解释，“沐沐快跟小叔叔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