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在咒骂蒋三芸狗都不吃。


    第二重，在怨恨蒋四野不告诉她峥峥的埋骨地。


    但蒋三芸只能听出来第一种。


    “四弟，”蒋三芸深吸口气，“算我求你，你姐从没求过你，你带她滚出去，行吗？”


    蒋四野目光清冷：“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有一事好奇——”


    他忽然问：“三姐，我儿子没了，那是你亲侄子，段女士的亲孙子，你们就没有过一秒钟的伤心吗？”


    蒋三芸哑声。


    “你们把他当成是泱泱的孩子，甚至会拍手称快，”蒋四野扯唇，“是不是忘了，那也是我的孩子。”


    蒋三芸脸色渐渐发白。


    蒋四野眯了眯眼，没有起伏：“孩子的病和你们无关，但你们为他的死幸灾乐祸，还敢去招惹贺泱，是在逼我对你们动手？”


    第35章


    蒋三芸把这话复述给段天华。


    “妈，”蒋三芸忐忑，“咱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好歹，孩子是蒋家的。”


    段天华心神不宁。


    十几秒后，她表情坚定：“是贺泱在挑拨离间罢了，你弟已经被她迷惑了。”


    蒋三芸：“我看他，对孩子，还是有感情的。”


    “有什么感情，”段天华烦躁，“就是被贺泱闹的，别说孩子生下来就没了，就是亲手养大都未必有感情，跟那个蒋骁一样...”


    “说话就说话，”蒋三芸大声，“你提蒋骁做什么！”


    段天华怒其不争：“你干嘛这么怕他！”


    蒋三芸硬把话题扯回来：“现在小四就是认同贺泱，你想怎么办！”


    段天华：“要么让贺泱滚，要么让别人给他生一个。”


    不就是孩子吗。


    多的是人愿意给他生。


    蒋三芸撇嘴。


    “丹丹还在等他，”段天华疲累，“给他们找个机会。”


    蒋三芸：“我也不是很喜欢她，感觉她好装...”


    “你闭嘴吧，”段天华没耐心，“你碰到贺泱这种的才知道什么叫对手！丹丹她再装她家世在那里，贺泱有什么！”


    母女俩在楼下吵着，而蒋四野上了二楼。


    贺泱永远都在工作间忙碌。


    靠近窗台的地方摆着只花瓶，新鲜的香蒲叶和蒲棒生机勃勃。


    贺泱低着脑袋，发丝挡住一些脸蛋，看起来温柔沉静。


    竟然让蒋四野恍惚一阵。


    其实贺泱骨子里有着俏皮，但不是熟人发现不了，她自带的冷幽默经常让人哭笑不得。


    恋爱那会，蒋四野故意带她去鬼屋玩。


    贺泱很怕鬼，怕人在身后追她，当NPC伸着吊长的舌头过来时，她条件反射不是跑，而是跟他同归于尽。


    她一把将NPC的假舌头给拽了下来。


    一路都是贺泱的惊惶：“蒋四野蒋四野我手里是什么我是不是把他舌头弄掉了...”


    蒋四野乐得不成形。


    NPC也沉默得厉害。


    出鬼屋时那条舌头还在她手里，贺泱掉着眼泪，坚持要回去把舌头还给人家。


    蒋四野又气又好笑：“害怕不扔了，害怕还攥这么紧？”


    他哄都哄不下来。


    贺泱身上有个特质十分明显，那时蒋四野只顾着乐，从而忽略了她这种“与敌俱亡”的做法和幻想，是一种战斗型应激状态。


    出现“害怕”，毁灭“害怕”，“害怕”消失...这么一种，逻辑闭环。


    但又因她性子温和，没什么脾气，除非是鬼屋这种短时间内出现强烈刺激的活动，那种应激状态不会发生。


    而她大学时因男生死缠烂打造成的“咱们一块去死吧”，也是因追求者有些极端，并且有一个外在条件——


    长期的死缠烂打。


    长期。


    她对蒋家人的攻击，是她长期处在伤害中，处在敌意包围中，当冲突升级，隐藏的高对抗性人格被调动出来。


    两败俱伤，在她的认知里，等于自我保护。


    她伤，对方也伤了。


    蒋四野喉咙涩干。


    “人渣”两个字一笔一划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无拘无束，建立在对贺泱的不闻不问和贺泱的隐忍之上。


    她排斥，想逃离是情理之中。


    可离婚不行。


    除了这点，她想怎么报复和还击都可以。


    唯独除了离婚。


    就这条不行。


    -


    段天华用命逼迫蒋四野离婚的事以失败告终。


    大概需要“休生养息”，蒋家倒是难得平静了几天。


    贺泱赶设计图赶得昏天黑地。


    小敏和妮妮命令她必须好好歇两天，这公司又不是自己的，只是给沈一树打工而已，拼什么命。


    沈一树拉着脸：“我在这呢，你们要不要小声点？”


    贺泱：“我怕来不及。”


    沈一树：“什么来不及。”


    设计图是下年春天的运动风系列，已经在收尾了。


    沈一树他们还不知道，但贺泱估计也就这两天了。


    段天华不会容忍她继续给沈一树打工。


    接连两件事，段天华的脸，在太太圈里都丢尽了。


    贺泱想在走之前把这份工作完整结束。


    她还是太天真了。


    贺泱推演了无数种段天华会用的方法，例如借用沈家长辈逼迫沈一树开除她，给沈一树施压。


    一旦出现这种风向，贺泱会主动辞职。


    不让沈一树为难。


    她是个小人物，不值得用其他兴师动众的方法。


    然而她想错了。


    段天华直接向S-ONE动手了。


    S-ONE本季度新上市的冬装，整个公司都给予了厚望，沈一树投了大笔广告营销，预售反响超乎想象。


    工厂连夜加单赶货。


    就在这时，这批冬装出了问题。


    甲醛超标。


    广告打得越响，预售越是火爆，反扑越是厉害。


    沈一树焦头烂额。


    冬装出现问题，工厂积压大量库存，已经销售出去的要全部召回，还要赔偿因甲醛超标过敏生病的顾客医药费。


    更关键的是，S-ONE品牌受到了影响，沈一树和高管们被相关部门约谈。


    S-ONE撑不住了。


    贺泱对着外面发呆。


    何至于此。


    蒋家势大，能大到这种程度，一出手就是杀招。


    段天华是想断她以后的路。


    是在借此事，警告圈内所有人，再有谁敢录用她，S-ONE就是他们的下场。


    不愧是能养出蒋四野这种儿子的女人。


    贺泱要为S-ONE的事故，负全部责任。


    秋光原来也很烈，刺的她眼睛睁不开。


    贺泱走进警局：“我来投案自首。”


    S-ONE甲醛事故的责任人是蒋家四少夫人这一消息迅速传开。


    但两个小时后，有关于S-ONE的所有负面新闻好像在网上消失了，那些指证冬装过敏就医的顾客一瞬间反口，承认自己是受人收买，故意陷害S-ONE。


    同时，沈一树提供了这批衣服的检测报告，并将造谣污蔑的起诉书呈交法院。


    一锅沸腾的水像是进入冰河世纪，瞬间偃旗息鼓。


    没能烧起来。


    这场事故，平安着陆。


    沈一树和S-ONE能安然无恙，不由得令人惊奇。


    警局内，蒋四野伸手，语调温柔，眼底却压着阴鸷：“宝贝咱们回家。”


    贺泱轻声：“你妈是不是又住院了？”


    “不用管她，”蒋四野强势地扣住她手，“她自作自受。”


    贺泱弯唇：“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说到这，她温吞道：“我陪你去。”


    离婚还没成功又能怎样。


    此次事件，是她贺泱赢了。


    第36章


    点滴瓶规律的往下滴着液体。


    段天华刚吸完氧。


    “沈家长辈同意和解，”乌娴说，“除了那些赔偿，沈太说，她想要您名下的...”


    乌娴觑她一眼：“IV珠宝店。”


    段天华猛地坐直。


    随即眼冒金星，撑不住地靠了回去。


    IV珠宝店是她父母给她的嫁妆，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是段天华在蒋家立足的依仗。


    其它投资来来去去，唯有珠宝店是她的棺材本。


    “她真敢要，”段天华咬牙，“我不给！”


    蒋三芸还没回过神：“贺泱居然去投案，她居然为了个沈一树，为了一家工作才几个月的公司，愿意去坐牢？？”


    “三妹，”乌娴看她，“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没听过吗？”


    蒋三芸不懂：“什么意思。”


    “她打着蒋四少夫人的名号去投案，直接把蒋家拖下水，闹得轰动，”乌娴平静道，“蒋家为了脸面，不得不保她，只要蒋家保她，妈这盘棋就输了。”


    段天华为了面子搞她的工作，贺泱就要撕破她看中的脸面。


    显然，贺泱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