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四野把空瓶子攥瘪，精准地砸进垃圾桶。


    “行了！”席商受不住曹英俊一副好奇探究的眼神，揍了他一巴掌，“你看什么看！”


    曹英俊摸摸脑袋，委屈：“看一眼都不行。”


    蒋四野眼尾刮他，心情倒看不出来好坏。


    席商控着场面：“打算怎么办。”


    “都动到根基了，”蒋四野声线附着沙哑，“不彻底摁死，等着他们一波又一波吗。”


    行。


    这是要斩草除根了。


    显赫一时的池家，马上就要摔到泥埃里了。


    席商悄悄叹气。


    原本只是抢了他们的市场，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现在好了。


    要查无此家了。


    曹英俊视线下移，错愕：“你流血了！”


    白色的浴袍沁出几点鲜红的血迹。


    蒋四野随手解开系带，一整片腹肌全部露了出来，腰腹上几根青筋极为性感的凸着，挟着人鱼线藏进浴袍之内。


    而在右上腹的位置，一道缝过针的伤疤隐隐裂开，往外冒着血水。


    曹英俊狐疑：“你腰子被挖了？”


    “......”席商服了，“这不是腰子的位置！”


    曹英俊：“什么被挖了？”


    “少打听，”蒋四野看了眼伤势，没在意，重新将浴袍合拢，“走吧。”


    席商无语：“你上个药吧。”


    蒋四野语调古怪的温柔：“再说吧，上了不还得破。”


    “......”


    席商和曹英俊离开后，蒋四野回到房内。


    窗帘拉着，隐约看见被子下鼓起的一小团，黑色长发瀑布似地散在枕上。


    蒋四野轻轻靠近，蹑手蹑脚把她连同被子一块搂进怀里。


    似乎被这动静吵到，怀里姑娘不悦地蹙眉，不满意的哼了哼。


    蒋四野吻她额头：“还要啊，怕你受不住呢。”


    话落，一切动静都停了。


    蒋四野顿了顿，眼睫低下去，拢着视线聚焦在她脸庞。


    不知安静了多久。


    贺泱缓缓睁眼，之前涣散迷离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清晰。


    光线斑驳朦胧，她躺在男人坚硬的臂膀，目之所及，恰好是他肩头一只清楚的牙印。


    她咬的。


    贺泱嘴唇抿紧，紧到失去血色。


    蒋四野亲她嘴角，爱不释手的迷恋：“饿不饿，我叫人送点东西过来...”


    贺泱猝不及防的推开他，自己连滚带爬躲到床的另一侧。


    蒋四野唇角弧度平了。


    贺泱光脚踩地，接触到地面那刻，腰酸伴着双膝一软，险些栽倒下去。


    房间响起细碎的声。


    就着半明半昧的光线，贺泱在地上找到自己的衣服，稀里糊涂地穿上。


    蒋四野半倚着床头。


    一句话都没说。


    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外套不在这边，贺泱记得她把外套扔到席乐过生日的包房了，而手机在外套口袋里。


    贺泱转身往外走。


    蒋四野冷声：“去哪？”


    贺泱没理他。


    蒋四野刷地掀开被子，猎豹似的速度，一把抓住她手。


    贺泱激烈地甩开：“你别碰我！”


    “......”蒋四野死死扣住她手，“睡完就跑？都谁碰谁，你把老子左掰右掰的事全忘了？”


    贺泱肩头颤抖，极力压着失控的呼吸：“我要找手机。”


    蒋四野一使力，贺泱重重砸回他怀内。


    “贺泱，好泱泱，”蒋四野嗓音不自觉的哀求，“咱们谈谈，好好谈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做个好老公，合格的老公...”


    贺泱一口咬住他手臂。


    用了死劲。


    蒋四野闷闷的哼出声。


    贺泱趁机从他腋下钻了出去，一口气跑到门边。


    视线扫到熟悉的物品。


    是她的外套。


    贺泱快速穿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并把蒋四野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转账一万。


    一天五千。


    两不相欠。


    蒋四野眼珠仿佛结了层冰霜：“就一万？我伺候的不够满意？”


    掷地有声的两个字：“小费。”


    “......”


    贺泱低着头，又转了五千。


    蒋四野呼吸一急，几乎是咬出来的字：“老板大方！”


    贺泱拉开门就走了。


    走得很快，生怕晚一秒就被他逮住的慌张。


    蒋四野太阳穴一阵尖锐的鸣叫。


    他闭上眼，等待这阵鸣叫消失。


    忍不住。


    客厅那张大理石茶几猛地被踹翻，上面一应物品散落到地面。


    比不上他狼藉的情绪。


    -


    下楼时，蒋四野在前台碰到了折回的席商。


    席商惊讶，上下打量他：“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蒋四野把外套扔到肩膀，神情不明：“用完就被甩了。”


    “......”席商清清嗓子，“你忙完也好，我有事跟你说。”


    蒋四野没兴致：“玩具也需要充电。”


    席商嘴角抽了抽：“正事，我查监控时看到一段以前的视频，想着跟你探讨一下。”


    蒋四野：“？”


    席商：“池丹丹过生日那次你来了对吧，就是这家会所。”


    蒋四野想了想：“嗯。”


    他过来接狗。


    席商：“你一定想不到，你在里面跟池丹丹说话的时候，弟妹就在门外！”


    “......”蒋四野猝然抬睫，“视频。”


    席商发到他手机上。


    幽长的走廊，贺泱孤身站在门外。


    监控透出他们的声音。


    乍一听，让人恍惚。


    蒋四野听见池丹丹问他，她哪里比贺泱差。


    蒋四野也听见自己漫不经心道——


    她比你乖，比你省事。


    那天贺泱就站在门外。


    听见了他的言辞凿凿。


    唯独没让她听见，他最该说的。


    他爱她。


    第94章


    蒋四野想解释。


    迫不及待的想解释。


    席商拉住他：“你冷静点！她现在不会见你，你忘了她是因为什么走的？”


    “......”


    他们之间的问题很多。


    层出不穷的矛盾和误会。


    难怪后来贺泱做了许多不符合她本性的事。


    她在试图摆脱他贴给她的标签。


    她不想做一个因为乖，因为省事才被爱的人。


    蒋四野喉结滚了几滚：“我不是因为她乖才爱她...她会不会信？”


    “不会，”席商毫不留情，“你是不是忘了，你目前在她眼里，出轨，私生子，一样都没解决？”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哗啦兜头浇下。


    席商打量他：“孩子那边，怎么说？”


    “满周岁要动个大手术，”蒋四野情绪不佳，“成败就在这次。”


    成功了，蒋峥就可以回国疗养了。


    失败了，蒋四野的后半生，会随着他的离去，再无晴朗的可能。


    -


    针对贺泱两天没回来睡的事，林汀审了她半晌。


    贺泱敷衍了几句，抱着睡衣去了洗手间。


    花洒喷出热水，水声与热气弥漫散开。


    贺泱赤条条地站在镜子前。


    锁骨往下，一层叠一层的吻痕，密密麻麻，红的紫的，轻的重的。


    药物确实猛烈，足以让她忘记自己失控时做了什么。


    可这些吻的痕迹，又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发生过什么。


    锁骨之上完好无瑕，像是对方特地避开了她脖子。


    热气笼罩过来，贺泱一阵眩晕，手连忙扶住墙壁。


    刹那——


    男人指腹从她脖颈滑过，炙热的吻一遍一遍吻了过来，却没用力，挟着男人模糊不清的嗓音：“宝贝别怕，别躲，不会了，老公手贱，断根手指赔罪好吗，原谅我，原谅我。”


    贺泱眼睫掀开。


    望向被雾气覆盖的镜面。


    记忆太过混乱，贺泱分不清真假，像是蒋四野真说过这话，又像是她心底恨意的衍生映射。


    镜子已经糊到彻底看不见人。


    贺泱睫毛扇了下，跟往常洗澡时一样，伸出食指，在镜面上划出：


    倒计时。


    -


    在等待拿离婚证的几天，贺泱过得格外平静。


    蒋四野没再出现过。


    更没到她面前作什么妖。


    贺泱开始投简历，面试工作，跟公司谈好入职日期，是她办完离婚证的第二天。


    是个一切重新开始的好日子。


    贺泱想入职后搬到公司的职工宿舍住，又被姨妈拒绝，还挨了顿骂。


    “我存了点钱，”谷慧骂完后喘了口气，“给你们俩在市中心买了两套小平方的房...”


    贺泱：“姨妈！”


    林汀：“妈！！”


    谷慧瞪她们：“只是首付，贷款自己还，还指望我给你们还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