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峥乖乖点头，自己跑到滑梯和秋千上玩耍。


    不亲眼看着就会不放心，贺泱又看向蒋四野：“占用你五分钟，你陪一下。”


    说罢，她一边接电话一边往角落走。


    绿荫覆盖庭院，她走到白丁香树下，轻声细语：“明天回，不用接，别来这套啊，你俗不俗，怎么不喝死你，别喝了，我闻不了酒味，嗯，好，浅色系的吧，加蒲棒，我喜欢。”


    她声音很轻很小，甚至不如拂过耳畔的风响。


    却字字灌入蒋四野的耳朵。


    言语如刀原来是这种感觉。


    蒋四野看着她跟另一个男人交待行程，看着她跟对方发脾气念叨，看着她跟对方摆明喜好，看着她跟对方嗔怨撒娇。


    看着她用妻子的口吻，娇俏自然的去面对另一个男人。


    她没有把对方当领导，没有把对方当高不可攀的人，没有把对方当成需要小心谨慎才能维持关系的阔少。


    对方只是她的丈夫。


    他们是平等的。


    所以她才会这样轻松。


    蒋四野的伤明明好了大半，可他好疼，像是第N次撕裂，血肉模糊的疼。


    三年婚姻，他跟贺泱之间，几乎从无这种相处。


    这种，正常夫妻的相处。


    可不怪她啊。


    是他距离感太重，是他公子哥脾气太烂，是他若即若离冷血无情，是他身边的人高傲轻慢，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他们是不平等的。


    人终将要为傲慢付出代价。


    蒋四野一阵恍惚。


    三魂七魄抽离，唯剩一具躯壳。


    电话没用到五分钟，两分钟而已，蒋四野感觉自己遭了两分钟的凌迟，皮开肉绽的痛楚。


    “好了，”贺泱客气道，“麻烦你了，你可以去忙了。”


    蒋四野目光无神地凝住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视线停在她头顶的一片落花上。


    他浑浑噩噩伸手，捻那片花。


    “啪——”


    贺泱应激似地打在他腕骨，身体下意识避开，仿佛他是洪水猛兽，不可靠近。


    花朵从他指间落下，掉进殷绿的草丛。


    是朵白丁香。


    贺泱喜欢蒲棒，也喜欢白丁香，她喜欢一切白色的花朵。


    发现自己反应过激，贺泱不见愧色，警告：“爪子给你剁了！”


    “......”蒋四野轻抿下唇，默默把手蜷缩起来，“你老...”公啊。


    说不出口。


    还是说不出口。


    哪怕知道她有老公已是事实。


    这个原本是他的称呼。


    原来真正的嫉妒是这种滋味，恨不得毁天灭地，排除异己，让对方永远消失，这样就不会有人来跟他抢她，让她的眼睛只能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底色还是很恶劣啊。


    蒋四野说不出口，声音僵硬变形：“那男的啊？”


    “关你何事，”贺泱毫不客气，像只攻击性很强的吉娃娃，“我希望我离开的这十天，你能尽量多陪伴孩子，而不是偶尔回一趟，待个十分钟就离开。”


    蒋四野急迫道：“我没有...”


    “那最好，”贺泱不听他解释，“女人是装饰，不上心再找，孩子可是自己的...”


    蒋四野眼睛猝然腥红：“我没有把你当装饰！”


    贺泱：“我叫你用心待孩子！”


    蒋四野颇为执拗：“我没有把你当装饰。”


    “你走吧，”贺泱不想掰扯一些有的没的，“明天请准时。”


    蒋四野胸膛起伏，为她回避的态度生出绝望。


    他捂在胃部，渴望求得一点可怜：“可能要被灌酒。”


    贺泱：“那你散掉酒味才能回来，峥峥闻不了这味。”


    “......”


    和她方才对待另一个男人的态度泾渭分明。


    连句场面话都不愿跟他说。


    “你占用了我五分钟，”蒋四野胡搅蛮缠，“你还回来。”


    贺泱荒唐。


    蒋四野可怜到卑微：“你骂骂我，让我不要喝酒。”


    第119章


    贺泱差点让他去死。


    又隐忍回去。


    见她转身就往滑梯走，蒋四野忙挡住她：“加个联系方式，随时把儿子情况发给你。”


    感情破碎的两人之间有小朋友的存在，确实没办法避免互通联系。


    尤其是贺泱没能陪伴蒋峥成长，更添了厚重一份亏欠。


    蒋四野的联系方式她加了。


    但提前说明：“只沟通儿子的事，我不想我老公误会。”


    蒋四野：“......”


    要不要这么在意？


    当初跟“王涛”单独吃饭怎么就不怕他误会？


    明知自己没资格，没身份，没立场，没脸面，蒋四野还是忍不住醋翻了天。


    “我又没问，你也不要总跟我提他，”蒋四野开始发混，“请你跟我也只沟通儿子的事！”


    贺泱忍无可忍：“滚！”


    蒋四野站在原地不动。


    他去哪给自己弄一个商局。


    他一个专职奶爸，都好久不出商务应酬了。


    蒋四野憋了半晌：“能不能不滚...”


    贺泱冰冷的眼神看了回来。


    蒋四野话锋生硬：“就不能让我体面的走？我伤没好透，滚出去至少得滚几十米...”


    贺泱肉眼可见的要发火。


    蒋四野不情不愿：“别生气，我自己走，儿子在看，给我留点体面。”


    贺泱气得发怔。


    “妈妈，”蒋峥忽然出现，牵住她一根手指，“你在生气吗？”


    贺泱平复呼吸：“一点点。”


    蒋峥：“你别跟爸爸生气，他平时不这样的。”


    “嗯？”想陪他多聊几句，贺泱随口问，“他平时什么样？”


    蒋峥：“他不爱说话，比哥哥还要沉默，但俊俊叔和商商叔说，他对我已经是话最多的了，可我有时候想让他多说两句，他好像没电了，只爱盯着我发呆。”


    说到这，蒋峥难得笑：“爸爸见到妈妈就像充满了电。”


    “......”贺泱蹲下去，跟他平视，“以后妈妈陪你说话。”


    她安静短瞬，迟疑：“嗯...过段时间，等你身体再好些...”


    算了。


    还是没办法把妹妹的事讲出来。


    过段时间。


    再过段时间，等她考虑周全，能让事情水到渠成。


    到底是年纪小，蒋峥的思路很容易被她转移，也没注意妈妈把他话题里的重点给避开了。


    -


    贺泱第二天回了北城。


    分店开业，加之增加线上销售，哪怕一切都准备得很妥当，贺泱在回来这几天依然忙到脚不沾地。


    她给蒋峥买了只电话手表，早午晚三通电话。


    蒋四野会用手机拍点小朋友的生活瞬间发她，倒没什么逾越的言行。


    他能老实做人，贺泱自然客气，每次会回复一个：【1】


    代表收到。


    蒋四野看着这个数字，脸色发黑。


    他甚至不敢试探，一句和蒋峥无关的照片或文字都不敢发。


    生怕一发去，贺泱立刻给他拉黑。


    思念煎熬，蒋四野只能靠着蒋峥的点滴，去获得一点她的回应。


    贺泱的朋友圈没对他开通，一条横杠显示，蒋四野不知道她在北城的情况，更不敢派人去查，他知道贺泱极为厌烦这点。


    贺泱回北城的第五天，蒋四野带蒋峥去公园接触大自然，在便利店门口碰见了万池。


    万池怀里抱着万宝莉的儿子，看样子是在帮小外甥买棒棒糖。


    蒋四野眼帘耷拉：“偷吃啊，你姐知道吗？”


    “......”万池哽了片刻，“你能不能少管点别人家的事。”


    蒋四野：“不能，看你不顺眼。”


    反手一个电话打给万宝莉，光明正大告诉她，她弟弟给她儿子买糖了。


    万池：“。”


    m的！！


    真tm想跟他干一架！


    告完状，蒋四野一边看万池在电话里挨骂，一边亲亲蒋峥小脸：“爸爸给你买个大风车，咱们拍照片给妈妈看。”


    万池：“......”


    真特么畜生！


    针锋相对几秒，万池抬手看表，佯装在看时间，自言自语：“太阳太大了，咱们得回家了。”


    蒋四野瞬间就锁定了他袖口精致的袖扣。


    一眼贺泱的风格。


    蒋四野咬肌鼓了下。


    万池看向蒋峥，和蔼道：“衣服是妈妈做的吗？”


    蒋峥点头。


    万池想摸摸他小脸，蒋四野带着私人恩怨给他打掉，碰到不许他碰。


    恨不得一眼都不让他看。


    万池也不恼，微笑：“贺泱个人风格明显，怎么没见你穿过？”


    蒋四野：“......”


    万池惊讶：“不会没给你做过吧？”


    蒋四野气息冰冷：“我有儿子你有吗？”


    什么袖扣、衣服，比得上贺泱给他生的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