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和林汀总要见见的。


    贺泱没出声。


    蒋四野最后看她一眼：“你们的计划没有那么完美，哪怕没有我和峥峥，它始终是颗雷，一旦爆炸，所有当事人都会受到伤害，两位老人，雷舟，雷舟对象，你，女儿...无一幸免。”


    贺泱嘴巴动了动。


    蒋四野极为不舍的收回视线，怕自己改变主意，惹她厌烦。


    “你该跟雷舟好好谈谈，让他自己去面对，他的爱人见不得光，还要背负隐瞒他父母的压力，坦白未必是一个坏的选择。”


    贺泱抿紧唇。


    蒋四野淡淡苦笑：“我和儿子回我们的狗圈了。”


    他真走了。


    没耍赖，没纠缠，没做任何过激的举动。


    还违背强势的本性，堪称好心的给她提意见，给雷舟友善的提醒。


    这不是蒋四野的性格。


    他对待异己一向是除之后快。


    男人背影伶仃落寞，走到门口短暂地停了下，没回头：“你想帮忙没关系，但我不能接受你和女儿遭遇针对和冷脸，还有那种女孩子要乖以后好嫁人的话...雷舟不解决的话，我会来抢人，你知道我的。”


    脾气臭，不是个好性子。


    暂时的退让，是不想逼她窒息。


    他舍不得看她皱眉为难。


    心疼得厉害。


    蒋四野就这么走了。


    连同蒋峥和廖钟诚一块。


    回了燕市。


    明明没待多久，这么呼啦啦地离开，贺泱心脏有种被大风灌过的空洞。


    她想是因为峥峥也离开了吧。


    小孩子总是牵扯着父母的心。


    蒋四野给她发了张照片，是在机场候机时，蒋峥偎在他怀里睡着了的照片。


    小朋友乖巧安静，睫毛密密长长，皮肤在灯光下嫩的像剥壳的鸡蛋。


    贺泱眼眶猝然一酸。


    妈妈的职责她缺失了四年，小朋友第一次来北城，她连顿饭都没给他吃，家也没带他回。


    蒋四野是知道怎么拿捏她的。


    贺泱准备跟雷舟谈一谈。


    雷锦推迟了去边疆的时间，把雷舟狠揍了一顿。


    “差点露馅你知道吗！”雷锦痛骂，“一群人帮你遮掩！孩子爸爸妈妈也认不了，你对得起谁！”


    雷舟垂着脑袋：“他走了。”


    雷锦喘着气：“谁？”


    还能有谁。


    贺泱示意她稍安勿躁。


    “就觉着，对不起所有人，”雷舟情绪低落，“偷偷摸摸的，他厌倦了。”


    贺泱：“你呢？”


    雷舟：“我也厌了。”


    贺泱：“然后？”


    “......”雷舟看她，“要不咱俩真结了吧，就这么过一辈子...”


    雷锦劈头给他一巴掌，扇的他哀嚎出声。


    “我真是日你家祖坟！”雷锦咬牙切齿，“你特么是个0，泱泱正是大好的青春，凭什么跟你守活寡！”


    贺泱嫌弃她粗糙的用词：“你文明点。”


    雷锦没好气：“你还想同意啊？”


    贺泱：“不要。”


    雷舟嘴角抽了下：“我也没那么差吧。”


    贺泱：“我说过，这辈子都不嫁人了。”


    雷锦：“你打算怎么办？”


    贺泱温声：“先看雷舟的打算。”


    雷舟伤心一会：“我想跟爸妈坦白，我又怕他们砍了我。”


    “......”贺泱顿了顿，“你该担心他们会不会心梗。”


    雷锦：“不争气的玩意！”


    “你慎重考虑几天，”贺泱说，“跨越性别跟跨越阶级一样困难，若雷爸雷妈激烈反对，你早做打算，薄哥无亲无故，他看着压力比你小，实际你就是他的全世界了。”


    雷舟眼圈一红。


    贺泱有些抱歉：“我不能陪你演太久了，你若坦白，我陪你去道歉，你若不坦白，咱们得在雷爸雷妈面前离个婚——”


    说到这，贺泱清润的眼睛仿佛下了一场春雨，有欢喜有期待：“我儿子还活着，以后我要陪他长大，我想让他们兄妹生活在一起。”


    雷锦问：“你前夫呢？”


    “......”贺泱眼底温柔敛去一些，“管他死活。”


    雷锦托腮：“你前夫，就是那个，跨越阶级的吧？”


    第134章


    贺泱没回答雷锦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雷舟需要时间思考，贺泱和雷锦也没再跟他深聊。


    送姐弟俩离开，贺泱去卧室看了眼睡着的二遥，小丫头嘴巴嘟着，手里还抓着蒋四野买给她的娃娃。


    估摸着蒋峥该到燕市了，贺泱给蒋四野发了条信息：【方便我给峥峥打个视频吗？】


    蒋四野回了：【方便我给女儿打一个吗？】


    贺泱：【她睡了。】


    蒋四野：【儿子也睡了。】


    贺泱：【你是不是在骗我？】


    蒋四野：【看来你也在骗我。】


    “......”


    贺泱很轻易就被他激怒，直接用手机拍了二遥的照片发过去。


    发完后才察觉到不对劲，蒋四野分明是怕她不给他看二遥，故意用这一招激她的！


    贺泱带着恼意点了撤回。


    蒋四野反手把她撤回的照片发了回来：【就猜到你会撤，我保存了。】


    不用看都能想到他此刻的表情有多贱。


    贺泱气的怔怔。


    蒋四野的信息又来了：【走外边儿来，别吵着我女儿，给你儿子的视频。】


    这男人对场面和节奏的掌控令人咬牙。


    贺泱刚走到客厅，那边的视频就发了过来。


    幸好露脸的是峥峥，否则贺泱不一定能忍下那口恶气。


    小朋友沉稳有余，不仅不怪她，还极为贴心地安慰她，说要帮她准备礼物。


    挂了视频贺泱就开始抹眼泪。


    手机响了两声。


    是蒋四野的信息。


    【我猜你在掉眼泪。】


    【手帕还是胸膛，选一个。】


    贺泱反手把他拉黑。


    洗完澡，贺泱手机响了，是蒋峥电话手表打过来的。


    一接通就是蒋四野欠揍的声：“儿子刷牙时用牙膏吐了一个好圆的泡泡，想发给你看来着。”


    贺泱：“......”


    蒋四野：“我拍下来了，给我加回来，发给你，免得你错过。”


    贺泱把他放了出来。


    蒋四野说话算数，把蒋峥吐泡泡的视频发给她。


    贺泱点击保存，随后在对话框里打字：【二遥刚刚做梦在喊爸爸，我拍下来了。】


    蒋四野顿了顿，旋即一个迫不及待的电话打来。


    一秒都等不了。


    贺泱冷笑，挂断，拉黑删除。


    把睚眦必报、过河拆桥玩得炉火纯青。


    失眠去吧你，狗东西！


    -


    贺泱提前告知了姨妈和林汀她要带二遥回来的消息。


    到达燕市是中午，林汀开车来接她，旁边是巩徐和蒋峥。


    贺泱惊讶：“巩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老板生病了，”巩徐说，“怕传染给小公子，暂时跟小公子隔离，便叫我陪着小公子来接机。”


    蒋峥把怀里险些抱不稳的花束递给她：“妈妈，欢迎你回家。”


    花束以白绿为主色调，正中两根栗色的蒲棒。


    是她回北城那次，雷舟坚持要来接她，问她想要什么花，贺泱在电话里随口说的那种。


    花是谁的主意一看便知。


    蒋峥把另一束粉色调的送给二遥，兄妹俩互相对着傻笑。


    林汀打量现场片刻，看向贺泱身后的男人：“这位是...”


    贺泱轻声：“律师。”


    “......”


    巩徐心脏一沉，感觉完了。


    这律师明显是冲着自家老板来的。


    机场不适合说话，贺泱客气道：“巩先生，我先把峥峥带走了。”


    “...啊，”巩徐一脑门汗，“这、这...您不回家吗？”


    贺泱：“就是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巩徐：“。”


    他不如去死了。


    没接回太太，还弄丢了小公子。


    他家病着的老板眼巴巴地等着呢。


    “不行啊太太，”巩徐结结巴巴，“我、我空着车回，老板会发火...”


    贺泱：“不会空着车的，闵律师跟你回，他要代替我跟你老板商量一下孩子的事情。”


    “......”


    那他不如空车回。


    贺泱把蒋峥和二遥全部带走了。


    留下巩徐欲哭无泪。


    林汀受不住旧小区的老鼠和蟑螂，已经搬到新房。


    为了欢迎二遥的到来，谷慧亲手做了一桌子菜，三个大人加两个小孩其乐融融。


    饭后，谷慧带俩小朋友去午睡。


    林汀和贺泱收拾餐厅和厨房。


    孩子不在，说话方便很多，林汀直奔主题：“争抚养权啊。”


    “是协商，”贺泱平静道，“父母闹得你死我活会伤到小孩，我希望在和平的基础上能达成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