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父雷母蘧然看他。
这事确实很难拿捏,其中夹杂了太多东西,老两口有气,有火,有对雷舟性取向的难堪,也有对亲情的不舍。
人家亲爸找来了。
要走的吧。
蒋四野主动给了这个台阶:“我们要定居北城,我不想我女儿失去爷爷奶奶,我可以聘请你们继续上岗,像泱泱帮你儿子一样,请你们帮忙做二遥的爷爷奶奶。”
“......”
蒋四野:“条件可以提,我会尽量帮你们完成。”
他说这话雷父雷母直接就信了。
或许是他不同于常人的气场,他的话言简意赅,却掷地有声。
雷母抹一把眼睛:“我现在就想提。”
“您请说。”
雷母咬牙切齿:“打断雷舟的腿!!”
雷舟:“。”
您看看这合适吗?
“小事情,”蒋四野淡然,“打断以后呢,是同意他的感情了?”
话落,贺泱、雷舟、雷锦迅速看向二老。
有一个能控场的,事情终于被拉回重点了。
雷母呆了会,又开始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生了个女儿像男人,生了个儿子像女人,真雷啊,是真雷啊!”
雷父有被点到。
雷锦不是很满意:“我很女人的好吧。”
雷舟:“我只是喜欢男人,不代表我不是男人。”
雷母哭得更大声了。
容他们发泄几分钟的情绪。
蒋四野平铺直叙:“如果是为了面子,那大可不必,雷锦爽朗果敢,雷舟细腻但真实,包括二遥都是坦率勇敢,我想您二老在教育孩子时是鼓励他们发展自我的,在一群被规训的孩子中间,你们的孩子做任何事都是离经叛道,你们一定帮他们背负了不少压力。”
贺泱:“......”
真是神棍啊。
脉都不用摸,就能把准雷母的弱点。
雷锦和雷舟睁大了眼。
雷父猛地叹了口气。
“他们姐弟打小就跟别人不一样,”雷母似乎被戳中心事,“多少人说雷锦女孩子这么野,说雷舟男孩子娘娘腔,我要不挨家挨户骂回去,他们姐弟俩能由着性子到今天?”
蒋四野:“看出来了。”
雷母:“他们家孩子又是什么好东西!敢对我孩子指指点点!”
蒋四野:“您特别伟大。”
雷母:“我当时想着,我的孩子永远不能被别人、被这世俗定义!”
蒋四野:“您踩在他们肤浅的眼光上,已经跟世界接轨,走在了前沿。”
贺泱:“。”
雷母喘着气:“我的孩子想干嘛就干嘛!谁都管不着!!”
“......”雷舟眼睛亮了,“我能喜欢男人了?”
雷母:“去!一个不够就喜欢两个!我看谁敢说!”
雷父咳了又咳:“老婆子...”
雷母:“你闭嘴!!”
没有什么夸奖,能比得上夸赞她妈妈当得好,孩子教得好,比任何人都好...更让人兴奋。
贺泱走出病房,望着明晃晃的天,一阵恍惚。
事情就这么顺利的,解决了?
雷舟和雷锦留下看护,贺泱独自站在走廊,人仿佛抽离般呆愣。
直到身边一声无耻的低笑,打破她的平静。
贺泱撇脸。
蒋四野双手抄兜,唇角含笑,睇她:“你们三个是当事人,谁出面都遭殃,我就,擅自插手了。”
“......”
真的,好欠的调调。
“回家,”蒋四野望着这座城市,语气轻松散漫,“孩子们在等咱们。”
他在阳光下朝她伸手。
坦然无惧的。
彰示他不可抵挡的决定,还有不怕拒绝的执拗。
北城,她待,他就在。
贺泱怔怔出神。
夏天真的来了。
“蒋四野。”
“嗯?”
“我不喜欢家族生活,”贺泱没伸手,平淡道,“那种亲戚朋友一大堆的生活,要去应酬,去维持,去虚与委蛇,接受评头论足。”
她说:“我不可能再结婚了,不会再进入婚姻。”
不管是蒋家,还是雷家,她全都不适应。
这种社交,她没有精力维持。
但一进入婚姻,各种关系仿佛会快速复制,大量繁衍,这边的,那边的,你的,我的,交织成一张有黏性的网。
她透不过气。
她自己不适应,但不能要求对方这样,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婚姻。
蒋四野勾勾唇,手掌轻柔地抚摸她脑袋:“我知道,嫁给我是你做过最勇敢的事...是我让你失望了。”
贺泱下意识避开。
蒋四野的手顿在半空,神情苦涩。
“我不要婚姻,”他声线哑了,“你现在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打扰,我会保护好你的习惯,这次换我奔向你,行吗?”
贺泱有些拒绝不动了。
内心深处的疲惫。
让她无法再用一些激烈的行为,自伤的言语,去拉开两人的界限,去抵制他的出现。
贺泱望着他:“我不会再因你,委屈我自己。”
好似有水波漫进他漆黑的眼,蒋四野凝视她的睫羽:“好。”
贺泱:“我的时间,要以我为先。”
蒋四野:“好。”
贺泱:“我做任何事,都不需要跟你交待。”
蒋四野:“好。”
贺泱:“我不结婚。”
蒋四野:“不结。”
贺泱:“你受不住了,随时走。”
蒋四野鼻息浅笑:“你是我的世界,我能去哪。”
第141章
天空有白鸽飞过,鸽哨嗡嗡,街头小摊贩停下推车,随手扯了几只袋子递给顾客。
这是座让贺泱有归属感的城市。
讲完那番话,两人居然谁都没先说话。
时间安静流淌,而他们两人也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平和。
轻微的窸窣声。
蒋四野悄悄伸手,小心捏住她一片衣角,手慢慢移动,勾住她一根指头。
贺泱刚有抽离的动作,蒋四野手掌就整个包了上来,把她的手紧紧扣住。
“在飞机上被女儿修理得好惨,”他卖可怜,“给点甜头。”
贺泱用力的手不动了。
蒋四野惯会抓住机会,连忙改变握手姿势,与她十指相扣。
贺泱一时间不大习惯这种指根相贴的亲昵。
蒋四野极为鸡贼的把话题移开:“她又踢又闹,让我把飞机窗户打开。”
“......”贺泱无奈无力,“然后?”
“那我当然不能给她开了,”蒋四野咧开笑脸,“空乘找了些小皮筋发卡哄她,结果她全拿来夹我头上了。”
说到这,他弯腰,把脑袋递到她面前:“你看,头发是不是都还竖着呢。”
头发确实横七竖八,一看就戴了很久,恐怕若不是因为要来医院,他还能继续戴着。
明明是自己心甘情愿,偏还要拿这点来讨她可怜。
贺泱没吱声。
日光斜射到两人身上,贺泱站姿笔直,蒋四野刻意把身高矮下跟她齐平,地面上是两团模糊不清的影子。
贺泱启唇,想让他站直。
距离太近,压迫感重的她想后退。
蒋四野忽然抬头,趁她分神,蜻蜓点水地亲到她唇。
他堵住她所有拒绝的可能,另只手拢住她后脑,再度狠狠碾了过去。
贺泱的抗议被吞了进去,闷闷的呜咽。
蒋四野性子里的强势一直都在,有些与生俱来的东西无法磨灭,他总能捕捉到她含糊不清的界限,在她犹豫不定时抓住机会,为自己争取一点靠近的可能。
他确实很阴,很贼。
他自己承认。
热恋的感觉他体会得晚了些,然而一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蒋四野喘着停下,额头贴着她的:“爱你。”
贺泱平复了下呼吸:“你是不是还在生病?”
“......”
贺泱:“你害怕把病毒传给孩子,不怕把病毒传给我?”
就差直接骂他其心可诛了。
蒋四野把生病的事都忘光了!
不知是在气他不经同意就亲她,还是在气他把病毒传给她,总之贺泱一言不发,扭头就往楼下走。
将他远远的抛到脑后。
蒋四野耙耙头发,舔了下湿润的唇,大步流星地追了过去。
“我有药,你吃两颗预防。”
沉寂几年的表情隐隐透出两分意气风发。
还有点少年气。
蒋四野快30了,在外人面前冷冽可怕,轻描淡写就能搅弄风云,让眼前局面翻天覆地。
唯有跟贺泱一起会想要耍赖、无耻、黏人。
其实他的爱早就来了,从他见到贺泱的第一面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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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泱在北城有两处房子,一处是她目前住的四室两厅,另一处小复式别墅正在装修,准备让姨妈和林汀每年都过来住上几个月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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