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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不乖,四少你出局了_灯下不黑黑箭头 第122页

第122页

    蒋四野:“没醒过吧?”


    贺泱抬头,看着他:“你偷跑出去了?”


    “......”


    这个“偷跑”,蒋四野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贺泱也没继续追问,就像是在随口闲聊,聊完就算了。


    蒋四野说话声音发闷,果然像蒋峥说的,要生病。


    难怪林汀曾提过,每逢阴雨换季,他病的比蒋峥都要多。


    原来是这个病法。


    回北城的飞机在下午,巩徐上午过来汇报工作。


    蒋四野眼帘耷拉,精神发恹,一边往嘴里送药,一边用沉闷的声:“用太太能听懂的词汇报。”


    贺泱被他摁在腿边:“我不感兴趣。”


    “随便听听,”蒋四野说,“心里有个数。”


    巩徐抱着电脑,用最简单直白的话,一项一项的汇报,内容涵盖蒋四野名下所有财产和业务。


    巩徐还做了份以主要人员为主的PPT,那些为蒋四野工作的高管们的身份背景,家庭关系,个体与个体的链接,哪些人目前在负责哪些产业等...


    贺泱听了半天。


    她自己公司都忙不过来了,没有功夫帮他打理公司。


    何况她专业不对口。


    “不是让你打理,”蒋四野喝了口水,压下低咳,“了解下,看看有什么能用到的,钱,人脉关系,我名下有些什么,你心里有个数——”


    说到这,他示意巩徐点开其中一位高管的资料:“她叫陈笛,营销部总经理,你不认识她,你往下看,她有位姐姐叫陈声,而陈声有个女儿叫陈笠...”


    没等他说完贺泱就懂了。


    陈笛和陈声她不认识,但陈笠她知道。


    是全国扎染协会的总会长。


    这种人物,贺泱暂时是接触不到的,那时找上刘思瑞,都已经搭上两条关系,还要等人家安排时间。


    钱财可以通过风口快速赚到,人脉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累积的。


    何况那些有威望、有傲气的人,更不会轻易结交生人。


    “我让陈笛约了陈笠,”蒋四野说,“之前的那些烂人咱们不用了,你安排时间跟陈笠见一见。”


    他三言两语解决了贺泱和雷锦头痛至极的营销问题。


    蒋四野眼睛逐渐浮上病气:“陈家是母系家族,你一定喜欢她们,以后咱们二遥也可以送到她们的家学里待几年。”


    贺泱摸他额头。


    起烧了。


    “没事,两天就好了,”蒋四野顺势捂住她手,攥着不松,“六人定律知道吧,除了北城市长...但你要非想当,那我给你想办法...”


    贺泱抽出手,啪叽捂住他嘴:“安静会吧!”


    蒋四野长眸一弯,温情和笑意跑了出来。


    巩徐轻咳:“我把这些报表资料发到太太邮箱,您随时调取。”


    贺泱点头道谢。


    目送他离开,贺泱取消了今天的航班,准备把蒋四野送医院住两天。


    她似怨非怨:“你已经可以去医院办贵宾卡了。”


    蒋四野嘴唇因高热殷红。


    听见这句,他手指慢慢蜷缩,敏感至极:“我会好好调理的,绝不会给你和孩子添麻烦。”


    贺泱:“......”


    第161章


    贺泱没想到他会敏感到这种地步。


    敏感到内耗的那种。


    蒋四野颇有些紧张,看了她好几眼,才试探着问:“我说,如果,如果,我有点什么病,你会介意吗,我还能留在你身边吗?”


    “......”贺泱无波无澜,“什么病?”


    蒋四野嘴巴试了几次:“就...如果。”


    贺泱沉默。


    她越不说话,蒋四野越紧张,甚至都坐直了:“你赶我也没用的啊,我就是死都要死你身边的。”


    贺泱看着他:“那你还在这里问什么。”


    “......”病毒和药效一块发作,蒋四野大脑混沌,“我想让你哄我,给我保证,保证你不赶我。”


    贺泱垂睫,收走他手里的水杯和药袋:“我不跟你保证。”


    蒋四野急了,呼吸都是烫的:“我不走...”


    贺泱看向窗外:“我曾经也被你逼到生病。”


    这个“也”字是个重点,但蒋四野只顾着僵住,完全没能捕捉到。


    “到北城前,我挑了趟时间很长的绿皮火车,”贺泱说,“火车从南到北,从绿树青山到戈壁荒原,我在摇摇晃晃中睡了醒、醒了睡,我看见了小孩出生,老人去世,上午还是夏天,晚上就一片雪原。”


    她在短短几天内看遍生老病死,四季轮回。


    贺泱:“第五天,我床铺对面上来一对母女,妈妈押着想要休学的女儿去大学报到,大概看我年轻,妈妈就跟我抱怨——”


    说年轻人不知所谓,千辛万苦考上心仪的大学,因为校园环境达不到预期就不愿上了。


    女儿跟妈妈吵:“我生病了生病了,抑郁症,你看不到病例吗!”


    “那我也生病了你知道吗,”妈妈哭了,“我没机会上大学,我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我并不满意你想报考的大学,但你喜欢,我就没吭声,我想着咱们俩总要有一个能完成梦想的,我尽力托举你,结果呢,你考上了,又不要了!”


    在这段关系中,妈妈认为自己一直在牺牲,她牺牲自己,努力帮女儿完成梦想。


    女儿放弃时,妈妈的天,塌了。


    母女俩对着落泪,彼此争执,努力想让对方理解自己。


    她们互相纠缠,互相汲取,又互相排斥、埋怨、憎恨。


    她们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对方。


    可她们明明是最爱彼此的人。


    贺泱安静地看着她们。


    仿佛看见了两条缠绕而生的藤蔓。


    那一刻,她也好痛苦。


    她既理解妈妈,也理解女儿,她的痛苦就成了双倍。


    直到母女俩下车。


    火车进入下一座城市。


    贺泱才缓过劲来,恍恍惚惚察觉——


    她痛苦什么。


    和她有什么关系。


    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这段痛苦是不是她自找的。


    是不是她允许的。


    她无法改变世界的声音和规则,她甚至允许这些声音和规则来伤害自己。


    贺泱突然想起网络上的一句鸡汤——


    当你闭上眼睛,世界陷入黑暗,所以,你在,世界才在。


    贺泱闭上眼睛。


    她才是自己的主宰。


    一道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她即世界,她即主宰,她允许痛苦流过,但她不会被痛苦掌控。


    这道声音很温柔,很坚定,在火车哐当哐当的行驶中,越来越密集,潮水一般往贺泱的脑子里涌。


    那一天,在苍茫雪原中,贺泱抱着海马泣不成声。


    后来,直到她年岁渐长,内心也丰盈强大起来,能够平静看待过往,才能公平地说一句,那段感情,从来都不是蒋四野一个人的错。


    她被动接受蒋四野的过程,其实跟他身边那些人差不多,既迷恋他,又畏惧他。


    这种“畏惧”很复杂,不是单一一种情绪,它包含害怕失去,忌惮他的身份背景,还有对他过于强大的一种想象。


    然而畏惧就会产生回避、退让,回避和退让就会产生误会。


    对于那时青涩的贺泱来说,这是一个无解的结。


    她在会矮化自己的年纪,碰上了最耀眼的人。


    她不会处理,她主动把处理权交给了蒋四野,她试图安心当一根藤蔓。


    可她又是一根有情绪的藤蔓,因而当蒋四野处理的不尽如人意时,她只是被动的痛苦接受。


    却没想过改变。


    她明明有能力改变。


    她在纵容。


    哪有天生就能完美融合的情侣、夫妻,那时男强女弱的相处关系,是她允许的,她在蒋四野的光芒万丈下不自觉地矮了一截。


    然而她当初爱上的,不就是他有她没有的光芒吗。


    她爱这缕光芒,又嫌这光芒刺眼。


    时至今天。


    峥峥平安健康地回到她身边,贺泱病情彻底康复。


    但蒋四野病了。


    他不断追问,想得到一个永远不会被抛弃的“免死金牌”,来源于他内心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我不赶你,”贺泱极为平静,“你好好对我好,未来哪一天你发现自己又做错了事,做了对不起我和孩子的事,你自己走,好吗?”


    这是一个博弈。


    蒋四野的没有安全感她知道,但她何尝又是一个有安全感的人。


    她不能给他保证,因为给他保证的话,会伤害到她为自己织就的安全屏障。


    在让他安全和让自己安全之间,贺泱选了自己。


    哪怕他把他自己都折磨病了。


    但贺泱为两人设了一个清晰、公平且充满分量的规则。


    她将一部分选择的主动权和对自身行为的审判权,交还给了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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