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桑园的背后,牵扯到几户人家,哪怕是困难重重,她总要试一试。
听完,贺老太太沉思短瞬,抬手唤来管家,吩咐道:“老张,你去查下是哪家地产商。”
见老太太愿意插手,江宝瓷几百年不曾软过的眼眶骤然起了酸意。
她受不住别人对她好。
她习惯了利益交换。
可桑园的事,明显超出利益交换的范畴,不管出于老太太对她的同情,还是别的什么,她都感激涕零。
管家做事利落,很快便来汇报。
贺老太太手指在黄花梨座椅的扶手上轻敲,似乎是在思考。
老人家的屋子里悄寂,江宝瓷大气不敢出,惴惴不安地等待。
过了很久。
“宝瓷啊,”贺老太太眼睛看向她,别有深意道,“兰家对这块地是势在必得,规划图纸已经成形,贺家欠兰家一份人情,这事...”
兰家的兰妆大小姐曾与贺京准说过亲。
只是还未来得及正式下订,兰妆便出了意外,兰家人自然认为是贺京准的八字克到了她,急急地叫停了这门婚事。
说到底,这事总是贺家欠兰家。
因而桑园的事,贺家无法干预。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江宝瓷手指攥紧衣角:“我猜到了,奶奶您别为难,我也没想过真能留下它。”
她该做的,都做了。
能求的人,也求过了。
“......”贺老太太缄默,最终说,“奶奶帮你多争取点赔偿金。”
江宝瓷细声细调地道了谢。
-
江家在晋城隔壁市,半小时的高铁,中间是连绵起伏的山脉,那一块平整的桑园显得格外珍贵。
刚进家门,江宝瓷便看见客厅里坐了几个人,是再次前来劝她们转让桑园的地产商。
江布侬眼睛红通通的:“我们不卖!”
江宝瓷沉静地放下行李:“合约。”
“......”江布侬不敢置信,“姐!”
江宝瓷没理她,将工作人员递来的合约仔细看了,确认没问题后,捏着递过来的笔不假思索签了名。
地产商大喜,怕夜长梦多,提议尽快把手续办掉。
江宝瓷平静的像块冰:“现在去。”
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连地产商的工作人员都惊了。
办完转让手续,江宝瓷收到了转让款。
钱很多。
比之前开的价高了两成。
江宝瓷知道是贺老太太的情份。
江布侬站在窗前,漂亮的眼睛红肿:“姐,小胖和吴叔他们家怎么办,他们只会种桑养蚕。”
“我给他们找了份工作,就在附近的工厂,”江宝瓷拿着笔,低头在纸上写写算算,“他们若愿意,明天就可以去上班,若是不愿,我给他们一笔钱,足够他们养老。”
“.....”
把钱分算好,江宝瓷抬头,眼神温柔几分:“布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们没有能力护它,那它只会为我们招来灾祸。”
倒不如趁现在还有巨额赔偿金拿,好聚好散。
人总要向前看,不能为了念想举足不前。
“姐!”江布侬满眼悲伤,“是不是贺家对你不好?”
她看得清楚,这事贺家没出面,不过因为江宝瓷不值得。
不值得他们耗费心思、大动干戈。
“人家不欠咱们的,”江宝瓷笑,“这多的钱是贺奶奶的面子呢。”
江布侬一字一顿:“我说的是姐夫!贺京准!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江宝瓷拍她脑袋:“生意就生意,谈什么感情啊你。”
“......”江布侬啜泣出声,“姐。”
“好了好了,你努力念书,”江宝瓷哄她,“等你考上大学,姐姐争取跳出牢笼,咱们远走高飞,好吗?”
-
贺京准回来时,贺老太太正听管家汇报事情。
“刚好,”贺老太太招手,“老朋友送了些特产,你帮我送一半去兰家。”
贺京准英俊的眉盖不住风尘和疲惫:“有什么好送的,您自个留着吧。”
“得送,”贺老太太悠悠道,“才欠了他们家一个人情,不还怎么行。”
贺京准随手拽了张椅子坐下:“什么人情?”
“你媳妇家的桑园,”贺老太太老谋深算的眼睛盯着他,“兰家多给了两成的钱。”
贺京准:“......”
第8章 完全一个牺牲品。
彼时正是盛夏,贺老太太院中凉爽,绿植高大肥厚,有蝉鸣鸟叫从绿叶中透出。
贺京准以为自已出现了幻听。
他阴鸷的长眸罕见愣住:“什么?”
“你媳妇没跟你说过?”贺老太太托着茶盏,慢吞吞的,“早上求到我这儿来了,事关兰家,我也没办法,只能多补贴点。”
说到这里,贺老太太抬眼,苍迈的声音不疾不徐:“按理说,她回娘家,你该陪着回的。”
“......”贺京准敛睫,投下的剪影凝聚出晦暗,“她回临城了?”
贺老太太再次惊讶:“这事你也不知道?那丫头说,她跟你讲过。”
是讲过。
但没说具体日子。
“阿准啊,”贺老太太无奈,“不是奶奶说你,在整个贺家,或者往大了说,整个世界,能跟你站一块的,只有一个江宝瓷,你总该对她好点。”
贺京准脑袋微垂,凌乱的乌发盖住眉眼,看不出情绪。
“别管她是因为合约、因为钱,还是别的什么,”贺老太太说,“别人都奔着你死,只有她奔着你活。”
贺京准缓缓抬头:“我没说不帮她。”
“......”贺老太太摇头,“你也没说要帮她吧?”
贺京准唇线抿直。
“这孩子一向清醒,”贺老太太说,“你要愿意帮就该说清楚,她处在弱势,你若不表态,任谁都觉得你没答应。”
管家轻咳了声:“我多嘴问了句,三少夫人说,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干脆的答应,就是在拒绝。”
所以贺京准没有及时回应,在江宝瓷的眼里,等于婉拒。
“行了,既然宝瓷不在,”贺老太太赶人,“你好去找你的小妖精了。”
“......”贺京准咬肌似乎动了动,“什么小妖精?”
贺老太太:“那个什么晶晶还是亮亮的,昨夜不是她把你从你媳妇床上喊走的?”
贺京准皱眉:“她是车队的,昨夜陪车手外出,结果车撞了,车手出了事,我赶去处理。”
“哦,”贺老太太不耐烦听,“去找她吧。”
“......”
蝉鸣越发聒噪。
不知哪一刻,贺京准倏然起身,椅子吱啦出刺耳的声响,静止的空气被男人凌厉的身形搅弄变形,残留些许琥珀的凛香。
直到他身影消失,管家小心道:“三少生气了。”
“气死活该,”贺老太太恼道,“没礼貌的东西,害我积攒的功德都没了。”
管家清清嗓子:“桑园的事,您明明可以帮三少夫人解决的。”
“我凭什么解决,”贺老太太说,“他媳妇他自已不疼,老指着我?”
管家提醒道:“原本就没感情...”
哪能指望他疼人。
“呵!”贺老太太阴阳怪气,“这狗崽子的性格你不清楚?昨天宝瓷拿鞋砸他,他都没发火,以前兰妆在时也是哄着他的,谁敢这样跟他发脾气。”
管家叹道:“不仅没发火,还把人抱屋里了。”
贺老太太长长地吁了口气,疲倦地靠回躺椅。
夏风徐徐刮过,院中清凉,植物香气自然。
“阿准被这些人推卸着长大,又在柳郸受了三年折磨,没人爱他,”贺老太太累了,“也没人教他,灭绝了七情六欲一样,哪懂感情。”
管家:“老太太您多提点...”
“人教人是教不会的,”贺老太太闭上眼,“他得自已去体会后悔、难过、欢喜、内疚这些情绪,否则永远学不会爱人。”
管家嘴角翕动,小声嘀咕:“那咱三少夫人岂不是很可怜?”
完全一个牺牲品。
在贺京准的身边不知道要受多少伤。
贺老太太没说话,仿佛睡着了。
树影斑驳,在她布满皱纹的脸划过。
“她的存在,”贺老太太几不可闻喃出,“原本就是为了牺牲。”
管家一阵寒栗,自家老太太纵横多年,到底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
江宝瓷在临城待了三天,先是去桑园做好农户的安排,又去了趟医院。
15年前,江宝瓷7岁那年,家里的工厂突发火灾,江父在那场火灾中去世。
因火灾波及面积大,死了三名工人,受伤的有十二位。
而这十二位中,有一名小朋友。
当时正值暑假,小朋友没人看管,江父便允许工人将小孩带到厂子里。
偏厂子出了事,小朋友重度烧伤,仅留一口气吊着,长年累月地躺在重症监护室。
第6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