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祖父的公司和产业，如今都由我妈管，”贺稹说，“若宝瓷回去，我外祖父一定会让我妈交到宝瓷手里...”


    贺京准阴森森的：“我们家差他那点仨瓜俩枣。”


    “不少呢，”贺稹笑，“光论家底，比青枝家厚。”


    两家一家从政，一家从商，单说财富，自然是欧阳昆的多。


    他这段话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他在问贺京准——


    我知道你不屑，但你确定宝瓷不想要？


    “我娶了青枝，宝瓷很惊讶吧，”贺稹看着他，“她应该会担心你，担心你寡不敌众，眼下是个好时机，只要她点头，她的背景就跟青枝一样，自然而然成为你的助力...”


    贺京准嗤道：“她找我是为了扶贫？”


    “......”


    贺京准表情难以分辨，不知在跟谁说：“我家江二宝的人生，确实不该被困在贺家，与人永无止境的争斗和算计。”


    “......”贺稹望住他，似乎明白了他的打算。


    两人谁都没说话，就平静又直接地看着对方。


    院里凌乱，佣人小心翼翼窥探，不敢进来打扫。


    贺京准收了视线，迈着步往外走。


    无需再多言。


    他不怕贺稹与欧阳蔓兰把江宝瓷的身份说出去。


    因为一旦这事暴露，欧阳蔓兰掌管的欧阳家财产，怕要尽数还到江宝瓷手里。


    -


    江宝瓷手受伤的事瞒不住叶淑娥。


    怕叶淑娥受不住，江宝瓷故意虚张声势：“那么多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全被烧光了，真是悔死我，就应该抱几件在怀里...”


    叶淑娥笑喷了，连连打她。


    把老人哄开心，江宝瓷又去哄红红，这丫头始终在自责让她回了贺家，感觉无颜再面对。


    哄完老的，哄完小的，江宝瓷去了顶楼。


    贺旺财偎在她脚边，一人一狗安安静静在客厅坐着。


    大门被从外打开，是贺京准回来了。


    男人垂着脑袋，乌发遮住冷峻的眉眼，气息几分料峭冻人，百岁老人似的，换鞋都换了半天。


    江宝瓷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旺财毛发。


    不知过了多久，贺京准站在玄关，遥遥凝住她。


    无形中有只手，在拽着他心脏往下沉，沉进深渊，沉的他窒息。


    半晌，他走近，不辨情绪：“协议呢？”


    “......”江宝瓷手顿了顿，仰起头，与他对视。


    像是不敢看她，贺京准别开脸，喉结翻滚几次，挤了两个字：“我签。”


    江宝瓷缓缓敛睫，缄默片刻，她起身：“我去拿。”


    协议是老太太给的那份，贺京准扫了一眼：“换一份。”


    “......”江宝瓷默了默，“这又不是拿错了，什么换一份，谁家协议会备两种。”


    贺京准：“叫文客带律师过来。”


    江宝瓷：“你怎么不叫？”


    贺京准：“你这态度我不大满意，不离了。”


    “......”江宝瓷告诉自已忍住，憋火拨了个电话给文客，让他带着律师来润都一趟。


    等待的时间，贺京准手横在脑后，身体窝进沙发，眼睛紧阖。


    “有没有想要的？”他声线挟着颗粒感的哑。


    江宝瓷：“没有。”


    “人呢，”贺京准睁眼，“要不要把我加进你的财产清单？”


    “...滚。”


    贺京准眼睑是红的，歪着头看她：“你是不是很开心？”


    “没有。”


    “那不离了。”


    “...没有不开心。”


    贺京准自嘲：“离开我就这么开心？”


    “......”江宝瓷忍绷了，“你有病啊，要不你把我当脑花吃掉算了。”


    贺京准：“你确定不睡了我再离？”


    江宝瓷把抱枕砸他头上。


    “以后别把这坏毛病带到其他男人面前，”贺京准把抱枕摆正，“小心人家给你一拳。”


    这细胳膊细腿的。


    以为个个都像他，好脾气。


    江宝瓷直勾勾的：“你是不是不想离？”


    “......”贺京准差点跳起来，“你做梦。”


    江宝瓷：“那不离了。”


    贺京准：“你想离就离，想不离就不离，我才是户主，我说了算。”


    江宝瓷：“去帮我倒杯水，要七分热。”


    “......”贺京准咬牙起身，撂了句，“我是户主，你想自已倒，我还不同意！”


    江宝瓷：“......”


    第160章 离婚协议。


    律师来后，贺京准让他重新拟了一份离婚协议。


    协议中，润都的两套房子，朝明山的牡丹花别墅，一笔巨额现金，还有每个月两百万的生活费，被一一加了进去。


    江宝瓷：“用不着，两百万是你奶奶那时候的事，都离了，我还要你发什么工资。”


    “娇气又矫情，”贺京准没表情，“看清楚，到你再次嫁人结束，嫁人就没了。”


    江宝瓷往沙发上一瘫：“不要，房子也不要。”


    “......”贺京准窝火，“不要你想住哪，你还打算让我外婆跟你吃苦受罪？”


    江宝瓷觉得荒唐：“那是我外婆！”


    “旺财归我，”贺京准说，“外婆归你，你的意思，我不用管外婆，你也不用管旺财了？”


    江宝瓷坐直：“我什么时候答应把旺财给你了？”


    贺京准：“你还想都要？”


    “你的财产我不要，”江宝瓷简洁明了，“旺财是我的。”


    “......”贺京准气笑了，“我才是户主！”


    江宝瓷烦他，径直看向律师：“按我的来，把狗加上，其它删了。”


    律师：“......”


    场面针锋相对。


    文客咳了咳，劝道：“您收着，万一，老板破产了...”


    贺京准似笑非笑：“我需要卖可怜？”


    江宝瓷：“所以我不要。”


    “......”贺京准脸色发青，“万一我破产了...”


    文客：“......”


    哦哦哦。


    您这不是卖可怜。


    您这是不争馒头争口气，光宗耀祖呢？


    一番拉扯，江宝瓷嫌烦，贺京准脾气比她还大，恨不得把贺旺财攥紧了，其余都能给她。


    江宝瓷无奈，只能暂退一步，不要旺财，也不要房子，那笔天价遣散费足够她阔绰的过日子。


    律师改完协议，让他们签字。


    贺京准浑身透着郁气：“你先签。”


    “......”江宝瓷快炸毛了，“你有病！大家各签各的，你管我！”


    “你脾气收着点，”贺京准兀自难受，“外面的男人都又烂又渣，小心揍你。”


    律师和文客：“......”


    江宝瓷刷刷刷签上名字，然后把笔一扔，拽着贺旺财进卧室收行李。


    一秒都不愿待。


    盯着她写好的三个字，贺京准指腹擦过，睫毛掀高：“她争了半天狗，都没想要争我。”


    “......”文客憋住表情，“如果老板娘能跟狗离，她争的，一定是您。”


    贺京准面无表情：“你骂我是狗？”


    “不是，我在说旺财...”


    “承认吧，”贺京准皮笑肉不笑，“其实你心里恨透了我这个老板吧？”


    文客：“......”


    文客也想把自已当成财产分割给江宝瓷。


    氛围凝固须臾，贺京准收了怨男气息，脸色肃穆起来：“赵律师，16年前，临城一家工厂失火案，你去帮我重新查一下。”


    律师点头，又问了些详细信息。


    送走律师后，贺京准双腿交叠，眉心紧锁：“文特助，蔡月月的妈妈被抓，蔡月月的爸爸呢？”


    “听说这对夫妻感情不和，”文客说，“老板娘提前预付进医院的费用，有部分能退的，都被蔡月月的爸爸退掉，收入自已腰包了。”


    贺京准沉思片刻：“你找人，把这男的看管起来。”


    “......”


    “我现在怀疑，”贺京准很低的声，“江家工厂的火灾，根本就是人为。”


    文客吃惊：“您怀疑是谁？”


    “还能谁，”贺京准讥诮，“欧阳蔓兰呗，她这么好强，结果亲爸有了私生子，还打算把私生子接回来，两年的时间，私生子没了，受益最多的就是她。”


    文客喃喃道：“那老板娘得多伤心。”


    贺京准唇线抿直，停顿了会：“过程瞒着，别让她烦心，有结果了再说。”


    文客点头。


    未来一年，贺家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


    贺老太太在医院重症室待了快整月，于11月初撒手人寰。


    这位纵横在后宅的老人死状悲惨，斗争了一辈子，临了几乎无人为她伤心。


    老太太弥留之际，口口声声念着要见江宝瓷。


    贺京准不允，硬生生熬到老太太断气。


    他知道自家奶奶会说些什么。


    无外乎是警告江宝瓷远离他，不允许顶着欧阳家血脉的身份靠近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