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刷吧，我充个钱。”闸机前，方纨后退一步，让林向深先进。


    “呀，你卡里也没钱了啊。”她随后跟上，发现他卡里余额显示为零，提醒，“要不要充一下呀，别待会儿到站出不去。”


    林向深点点头，手上却并无实际动作，慢慢往前走。


    奇怪，真奇怪，从胜利的喜悦中清醒过来，猜忌怀疑的因子开始疯狂冒头。


    为什么不充钱，难道他想空手套白狼？


    方纨眉头紧锁站在黄线外，车来了也一动不动。


    “不走么？”林向深出声提醒。


    方纨回神，先看了眼面前，又转身，指了指对面，好巧今天两个方向的车同时进站。


    “你也没走啊。”她拔高音量，把问题反抛回去。


    车厢内开始发出滴滴的提示音，两个人都待在原地没动，直到车子像两条平行线一样驶离。


    林向深看着她，敏锐地察觉：“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方纨点头：“嗯，我想知道你住哪。”


    “就这个？”


    “对，我好奇，好奇好几天了。”


    林向深怔于她的直接和坦率，想了想说：“那走吧。”


    方纨有些懵：“去哪？”


    “我住的地方。”


    “啊？”方纨一下瞪大眼睛。


    林向深勾了下唇：“害怕了？”


    方纨咳一声，抬手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发丝，轻松无畏：“我怕什么，去就去，等下班地铁吧。”


    她正要往对面走，林向深却说：“打车吧。”


    方纨回头：“为什么？”


    “下了地铁要走很远。”


    “这样……”方纨沉吟片刻，后知后觉地关心，“那你上次没淋到吧？”


    林向深沉默一下，摇头。


    “去不去？”他和她确认。


    方纨直接往扶梯走：“去啊。”


    地铁口，林向深拦了辆出租。


    “九亭小区。”他报给司机目的地。


    方纨一上车就打开位置共享，猛戳键盘：了了，要是待会儿我失联了，记得帮我报警！


    本想同样的消息再给堂姐发一遍，可想着堂姐人在外地，打110还得加个区号，不方便，耽误救援，还是算了。


    陈了了很快回：？你不是看比赛去了吗？


    方纨：看完了，现在去深海他家。


    陈了了：？不是，你俩的进展会不会太快了，见第二回 就？


    方纨：……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想知道他到底是住宿舍还是监舍。


    陈了了竖大拇指：勇气可嘉。


    司机不说话，林向深更不可能主动吱声，车内异常安静。


    为缓解紧张，方纨一路都在和陈了了闲聊瞎扯，聊天框里列满下次聚餐要点的长串菜单。


    二十分钟左右，车停在路边，两人先后下车。


    九亭小区的门牌就在眼前，男生却并未往里走，而是径直转向对面。


    夜色昏暗，路边的街灯有些老旧，亮度不太够，方纨眯起眼睛，跟着走近了才终于看清墙上的一列字。


    “海警局？”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陌生住址，“你住这儿？”


    林向深点点头，踏步往里走。


    第六章 没有技巧，全是情绪


    方纨一下没反应过来。


    迷迷糊糊地跟上，上台阶，开门，迎面站着一个人，身穿军装，腰背笔直，手上拿着把超长的枪。


    一见方纨，他就扛着枪上前，面无表情地做了个禁止入内的拦截动作：“干什么的？”


    方纨吓得腿都软了，最擅长的语言技能也失灵：“我我我……”


    “我朋友。”林向深走过来解围。


    方纨连忙点头，指着这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朋友：“对，我和他一起的，他住这儿。”


    人带着枪退回去一步，语气也缓和许多：“那也要做个登记。”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桌子。


    方纨顺着看过去，发现那里居然还坐了个人，身上穿着同款军装，伸手问方纨要身份证。


    方纨带是带了，但不是很想掏，压着声音打退堂鼓：“要不算了吧，不进去了。”


    林向深勾了勾唇，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原来你是海警？”


    “嗯。”


    “这里叫什么，部队？”


    “嗯。”


    “哇塞，那你们平时都是发电报交流吗？”


    “嗯……嗯？”


    林向深有点听不懂了。


    方纨想了想，跳脱地抬起下巴看向马路对面：“那里面的两个小哥都是你同事？”


    “战友。”林向深说。


    “哦——那他们手上的枪是真的吗？”


    “……当然。”


    方纨不明觉厉：“我第一次肉眼看到真的枪，离我这么近！”


    她捏着两根手指比了个几厘米的尺寸。


    林向深轻轻地笑了声，很快整理好表情，别开眼，长睫低垂，笼下小片的阴影。


    笑起来真好看，可惜是个木头，方纨由衷地想。


    “最后一个问题，‘深海’是什么意思啊，就你的游戏ID。”她顿了下，尝试自己寻找答案，“代号？是不是执行某个任务的代号？任务不方便说没关系，你可以点头或摇头，我发誓一定不会说出去。”


    “……不是。”他随便取的，非要说有什么特殊含义的话，那大概是，“我叫林向深。”


    “哦。”有关特工间谍秘密组织什么的幻想告破，方纨略感失望地问清是哪三个字，冲他眨眨眼。


    林向深不明所以。


    方纨皱眉：“你不问我叫什么吗？”


    林向深沉默了下：“我知道。”


    “你知道？我叫什么？”


    “失控鱼丸。”


    “……”方纨脸一热，“不要把这么无厘头的ID用嘴巴念出来，很羞耻好不好！”


    “哦。”林向深认真问，“你叫什么？”


    “方纨，不是鱼丸的丸，加个绞丝旁。”


    “李纨的纨。”林向深帮她用人名组词。


    方纨有些意外。


    “说错了？”


    “不是，很对。”


    林向深当场打开微信给她改了备注，方纨觉得这一刻他们才算正式认识。


    “我该走了。”她说。


    林向深切换软件：“我帮你打车。”


    “不用，我坐地铁就行。”方纨顿了顿，环顾四下，有点黑，地形也复杂，“不过得麻烦你大概说一下去地铁站的路线。”


    从这里直走上天桥，然后下天桥，等一个红灯，过马路，右拐，再直走……


    路线林向深自然很熟，但一想到要说这么多字，只是想想就已经累了。沉默片晌，他收起手机，抬头，轻呼一口气：“我送你。”


    “……”


    地铁上，方纨收到陈了了的消息，问她为啥半个多小时不冒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报警。


    方纨给忘了，连忙回：不用，警报已解除。


    陈了了：怎么说？


    方纨把林向深的姓名住址职业统统告诉了她。


    陈了了当即举起反对牌：那不行。


    方纨：什么东西不行？


    陈了了：学历啊，当兵都是高中没毕业就去了吧，你俩肯定聊不到一块儿去。


    方纨没有这种感觉，一来那人本来就不会聊天，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和学历无关，性格如此，二来——“他知道我的名字是李纨的纨哎！”


    陈了了：就这？


    方纨：？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跟你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陈了了：忘了。


    方纨帮她回忆：你问，李纨是不是唱刀马旦的那个歌手？


    陈了了挽尊：哦，好吧，我一理科生，对<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梦不感冒很正常吧。


    方纨：是吗？


    陈了了说出她想听的：行，他有文化他牛逼行了吧。


    方纨意满离：嗯。


    陈了了呵呵：见色忘义，鄙视你。


    大约半小时后，方纨回到家，发现客厅的灯亮着，沙发边上立着一个银白色的行李箱，洗手间里传来洗漱的声音。


    堂姐方诗艺提前出差回来了，并且和往常一样给她带回了出差地的文创纪念品。


    方纨就喜欢收集这些精美小玩意儿，她有一个专门的收纳盒，里面放着印有全国各地名胜古迹的冰箱贴，那是她的预打卡清单，梦想在有钱有闲的未来可以亲历一游。


    这次方诗艺给她带的冰箱贴超可爱，笼屉造型，顶层有个拉环可以向上打开，打开里面居然真有小笼包。


    方纨喜欢得不得了，对着拍了好几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收纳盒最中央，冲动地想干脆明天就请假跑出去旅游，去当地尝尝这世界上是不是真有甜口的小笼包。


    方纨乐观地打开网银，看了眼余额后悲观地退出，惆怅地叹了口气，很快打起精神，跑到方诗艺面前表决心：“姐，等我攒够半年的房租就搬走，相信我，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