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馆好大，好新，好时尚好干净，这是方纨的第一印象。像个商场，褒义，方纨喜欢逛商场。


    博物馆一共五楼，一楼有几间面积很大的文创店，里面除了一些常规性的文创纪念品外，居然还有标价上万的陶瓷和青铜器。


    方纨震惊了，压着声音悄悄问：“你说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真的话，把它们和几十块钱的帆布包放一起卖，真不像话。可要是假的，价格又这么贵，搞不懂。”


    林向深看了眼面前那个盛水器一样的东西，标价44万，说：“还好。”


    “啊？”方纨被他飘飘然的语气吓一跳，“什么东西还好？”


    林向深一本正经道：“卖给S市人，不算贵。”


    方纨被逗笑：“原来你还会玩梗！”


    在几个店里逛了一圈，里面卖的东西都大差不差，义乌小商品店几块钱就能拿下的货，搬到这里被卖到好几十，方纨毫无消费冲动。


    两个人开始去馆内参观，草草地浏览过青铜馆和雕塑馆，来到方纨最感兴趣的二楼，书法馆卷气浓厚，飘逸洒脱，绘画馆泼墨山水，古韵悠长，玺印篆刻馆更是新鲜有趣，里面有各个朝代款式各异的印章。


    方纨看到清朝的一个圆头水晶印，惊奇地凑近了拍照，赞不绝口：“好美好独特的设计啊，像不像口红？”


    林向深在想除了“嗯”还可以说点什么其他的，女生已经放低手机跑到旁边去了。


    他勾了勾唇，慢步跟上。


    这个馆他们是按照由近及远的顺序反着看的，因此看到的印章风格越来越复古。快要走到门口时，发现那里站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站在最前面领队的是个解说，上身穿着红色的工作服，头上戴着耳麦，正在讲解一块西周的涡纹玺。


    方纨站在人群后面高举手机，出现在镜头里的文物像极了一根棒棒糖。


    “太可爱了吧，古人怎么这么有智慧，我好喜欢这个馆！”她超兴奋地调整镜头位置，想找一个最佳的拍摄角度。


    就在这时，解说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朝她看过来。前面的人也陆续回头，质询的目光似有重量：“小姑娘，我们这是付费解说。”


    方纨笑容凝住，有些尴尬地垂下手，小声道歉：“不好意思。”


    她赶忙想往旁边挪，林向深却喊住她：“拍完再走吧。”


    “没事，不用了……”


    “我们这是付费的。”刚刚那人重复。


    方纨的脸急剧涨红，林向深却面不改色：“哦，所以呢？付费的就可以一群人占着这么一大块地方，付费的就可以随意驱赶其他游客，这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遇到你们这群付费的是不是都得自觉一点戴上耳塞，否则就是占了你们的便宜？”


    他顿了下，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方纨手上接过手机，调整好摄像头，不疾不徐地，替她按下没来得及按的拍摄键。


    “走。”


    方纨呆呆地迈动步伐。


    走出展馆大门，好远，她才稍稍回过神，一个滑步挡在男生面前，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是谁，快给我从林向深身上走开！”


    “？”林向深愣了下，手机还给她，“是本人。”


    方纨摇头：“不可能，本人绝不可能一口气说那么多字，还是那么荡气回肠的排比句，Jesus！”


    她吓得英文都蹦出来了。


    林向深笑起来，重申：“是本人。”


    方纨跟着他弯动眉梢，语气恢复认真：“好吧，谢谢你。”


    “谢什么，本来就是他们的问题。”


    “我知道，我只是……想到了之前有一次去美术馆看展，也遇到了和今天一模一样的情况。”方纨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个时候在我身边的人一句话都没有帮我说，拉着我走了，好像错的是我，所以我刚刚下意识地想道歉……”


    那个回忆有点糟糕，她很快从中抽离，微笑着回到这一刻，看向他：“你和他不一样。”


    这个忽而降临的比较挑起林向深胜负欲，忍不住追问：“他是谁？跳楼机？”


    方纨反应了下，大片的笑意在眉眼间晕染开来：“不是啦，另一个，老早之前的了。”


    “哦。”


    方纨歪了歪脑袋：“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


    “真的？”


    “嗯。”


    “那我们去别的馆吧，这里真大，还要看好久呢。”


    她准备往拐角的玉器馆走，林向深叫停：“等我下。”


    他走向旁边的咖啡店，买了两杯鲜榨梨汁，双手一起伸出来：“要哪杯？”


    方纨来回扫一眼：“不是一样的吗？”


    “一杯加冰的。”


    “那我要加冰的，谢谢。”


    她接过来，拆掉吸管纸，又听见林向深的声音：“她呢，需要么？”


    方纨疑惑：“谁？”


    男生示意她身上的斜挎包。


    包包上挂了个玲娜贝儿的钥匙扣，不久前她还给买了个保温杯，挂在玩偶腰间。


    方纨摸了摸手边的毛茸茸，嗓音里蕴着笑：“虽然它看起来很像真的，但其实里面装不了水，谢谢你哦。”


    林向深唇畔微弧：“不客气。”


    —


    东馆真的很大，逛了一下午，才勉强把三楼逛完。


    天色渐晚，方纨有些累，感觉到可能是姨妈要来了，决定早点回去休息：“还有两层呢，只能下次再来了。”


    林向深点点头，他默认下次还是下次一起的意思。


    地铁站分别前，方纨提醒他：“对了，晚上一起看直播啊，今天是激动人心的季军争夺战，看看我们侠能不能突破队史。”


    林向深重点在别处：“怎么一起？”


    方纨脸一红：“当然是时间上！”


    “……哦。”


    方纨晃了晃手机：“我给你发消息讨论战况，你要及时回我。”


    林向深点头。


    “不能只回一个字！”


    “嗯。”


    “只有标点也不行！”


    “……我尽量。”


    ……


    到家后，方纨迅速洗了个澡爬上床。


    打开平板，第一局比赛已经快结束了。


    侠妹今天的对手号称奶龙，之所以有此称谓是因为该队队标是龙，并且以往在季后赛的表现软得可怕，经常在粉丝看好的时候送波大的，是一条怒其不争的龙。


    谁想到这个赛季买进几个新人选手，个个都是手法怪，竟然一路打到了四强，颇有冲锋夺冠之劲势。


    方纨忍不住为侠妹捏了把汗。


    事实证明，担心都是多余的，该输还是会输，第一局很快结束。


    她给林向深发微信：？


    他回：输真快。


    方纨：？你等着，第二局肯定赢。


    很快第二局结束。


    方纨：？？


    林向深：真能送。


    方纨：后面会有<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第三局过后。


    方纨：？？？


    林向深：对面赛点了。


    方纨：让三追四，懂？


    好吧，让三追四什么的实现起来还是太难，一路过关斩将的侠妹今天打得特别吃力，像个在普通班成绩还行到了实验班突然垫底的高中生。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最后一局都没赢，水灵灵地被对手零封了。


    胜者在镜头前欢呼，败方只有一闪而过的落寞特写。


    纪录片早就提前拍好，主角是侠妹的上单，八年职业生涯里一共拿了八次总冠军，七个fmvp，是kpl联盟史上的传奇选手，被竞粉称为“对抗路最高的山”。


    出道时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一腔热血，所向披靡，纪录片里的他早已褪去了昔日青涩，多了些深沉与倦怠，但依旧初心不改，义无反顾地奔向那个十年之约。


    方纨隐有预感，感觉今天有点像他的最后一战：他该不是要退役了吧……


    林向深也在看：可能，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方纨虽然不是这个选手的粉丝，但还是有些难过，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退役不是离开，我相信他会一直打下去的，不过换个地方换个名字而已。


    不仅仅是他，每个出现在这个舞台的选手都一样，他们那样年轻，无畏，在最青葱稚嫩的岁月里拼了命地燃烧自己。那些亮眼华丽的操作，逆风翻盘的奇迹，哪怕明知会输也绝不投降的精神，以上这些凝聚在一起，就是电竞，是这项运动最闪耀也最吸引人的地方。


    方纨之所以踏进这个圈子，一开始是因为从众，身边的同学都在玩，她想和大家有共同话题，所以尝试着去了解。毕业之后，一个个开始为了生活朝九晚六，疲于奔命，上线的游戏好友越来越少，她却依旧热爱与沉迷。


    因为不需要花太大的成本就能获得快乐，这种快乐是即时的，可重复的，也因此被很多不屑一顾的人认为是低级的。


    应该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师长一句语重心长的劝诫让多少手拿游戏机的小孩羞愧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