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纨带了遮阳伞，林向深没有，只能共享。


    衣料摩挲在一起时，方纨听到他带着笑的声音落下来：“这不算占便宜吧？”


    方纨脸一红，往旁边退了一步：“怎么不算。”


    林向深立马把伞移过去：“别淋坏了。”


    “……”


    两个人就近找了间咖啡馆坐下来。


    两杯咖啡，两份甜点，从星座、爱好、音乐到影视剧，一聊就聊到了傍晚。


    方纨发现她和林向深的品味某种程度上挺相似的，好多小众的美剧英剧他俩居然都看过。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雨已经停了，两个人慢慢地走着，漫无目的地说着话，时间夹着晚风一起从指缝间溜走。


    本应在地铁站分别，坐相反方向的车各自往回走。


    可林向深不想就这么看着她离开，提议送她回去。


    方纨纠结片刻，还是摇头：“算了吧，我家挺远的，你一来一回，我怕你赶不上点名，耽误事情就不好了。”


    林向深沉默地看了看她，怏怏垂下眼睫，点头。


    方纨被他这副样子搞得有些动摇。


    眼见对面的一班地铁呼啸而来，男生三步两回头地往里走，距离越来越远，很快滴滴的提示音响，方纨像是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哨声，促使和驱赶她做些什么。


    她脑袋一热，来不及思考，忽然大踏步跑起来，在车厢门关的最后一秒钻了进去，微微喘地来到林向深面前。


    “你……”


    “我……那个，时间还早，我不需要点名，所以，我送你回去吧！”


    林向深活了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被女生送回家。


    不过他没有拒绝，他怎么可能拒绝。


    “哦，麻烦你了。”他说。


    方纨的心莫名安定下来，微笑：“不客气。”


    下了地铁的那段路依旧很远很复杂，但因为是两个人一起走，所以好像也没有那么乏味难熬，走上天桥，方纨停下来拍了张照。


    广角镜头下的这座城市，斑斓绮丽，喧嚣繁华，从高处看着它，方纨忽然想到了下午在博物馆里看到的一个釉面白瓷，精致，无暇，有种不真实的美丽。


    她快速按下拍摄键，收起手机，转过头，发现林向深正在看着她。


    夜风起，接下来的一小段路他们走得很安静。


    再拐一个弯就是九亭小区，方纨逐渐放缓脚步，在墙角停下，和他道别：“就到这儿吧，我该走了。”


    林向深“嗯”一声。


    只是嗯吗，这么美好的一天，不来点更有仪式感的结尾吗。


    方纨仰面看着他，扑闪两下睫毛，打心底里希望他能再说点别的，什么都好。


    可十几秒过去，他始终沉默。


    方纨皱了皱鼻子，有些尴尬地转过身。


    没迈出去几步，左手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攥住，茫然回过头，发现林向深已经追到了她面前，瘦长身影直直罩下来，眼睛也定定地看着她。


    刚想说些什么，下一秒，手腕上的力道松开，视野骤然暗下来，男生几乎毫不犹豫地倾身，双手捧住她脸颊，贴上她唇瓣。


    方纨瞳孔皱缩，十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包带。


    林向深先只亲了她一下，然后停在一个随时可以再次吻下来的距离，指尖下滑控住她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是试探亦是哄诱。


    方纨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他铺天盖地的气息重新落下来，她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和谁，在做什么。


    合上眼帘一点点吻回去，心脏在胸腔内左突右撞，声音咚咚咚地响在耳边，分不清是谁的。


    半晌，闭换气的间隙，神志稍稍回笼，方纨推开他往后退了些，眼尾泛着红，粘稠的嗓音里混着笑，问：“林向深，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男生双眸黑沉，声音低哑：“你说呢？”


    “网友。”


    “？”


    “游戏搭子。”


    “？？”


    “嗯……还有什么啊，想不到了。”


    她专门捡些无关紧要的词说，林向深陷入了惯常的沉默。


    他在很认真地思考，这种情形下到底是该道歉还是表白。


    第十八章 你不爱说话，我喜欢你


    等了半天不见他说话，方纨伸出左手在他眼皮底下晃了晃：“喂，睡着了？”


    林向深摇头：“没。”


    “嗯，我在听。”方纨不打算放过他。


    林向深想了想，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做我女朋友。”


    ……好猛好凶悍的一记直球！


    这下轮到方纨失语了，她沉吟片刻，偏头看空气，咬牙切齿地回：“你这人真随便。”


    林向深小声辩解：“哪有……”


    “怎么没有，随便在大马路上亲别人，亲完连个表白都没有就着急想上位。干什么啊，你当这是打游戏吗，仗着自己技术好十来分钟就能通关？”


    “……”话语比子弹的攻击力都强，非林向深所能招架，他支支吾吾半天，来了句：“喜欢你，不行么？”


    方纨又被噎住了，被他理所当然、四两拨千斤的语气，有种乱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一下思绪杂生，无言以对。


    气氛正尴尬，突然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小林？”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到不远处走上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牵着手朝他们靠近。


    “还真是你啊，我以为看错了呢。”男人顿了下，看向旁边的方纨，“这是……鱼丸？”


    林向深没说话，方纨却很快通过男人的声音以及对她的称呼认出他身份：“你是桃花兄？”


    “咳——真名叫陈赛，耳东陈，竞赛的赛。”自我介绍完又大方介绍旁边的女孩子，“这是我未婚妻，我俩刚在荣记吃了个饭。”


    “你们好。”女生微笑着打招呼。


    方纨回之一张笑脸：“你好。”


    全程就三个人在动嘴，林向深像个局外人，穿上隐身衣，悄悄把自己排除在社交之外。


    陈赛不满啧一声：“小林，杵那干什么呢，不给我们介绍下鱼丸？”


    林向深这才掀眼看过来，一本正经地开口：“网友。”


    方纨：“？”


    “游戏搭子。”他又说。


    “？？”


    “还有什么……”他拧眉作沉思状。


    一记记回旋镖飞过来，方纨根本来不及反应和辩驳，又听见他委屈巴巴但暗藏心机的一句：


    “在追的人，还没给我答复。”


    方纨的耳朵一下子烧起来——这个人真的，太记仇也太狡猾了吧！


    陈赛都听笑了，牵着未婚妻离开，走前拍了拍林向深肩膀，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送上祝福：“加油啊，小林。”


    “……”


    原地又只剩下方纨和林向深两个人。


    黑暗中，方纨左右食指绞一起打了会儿架，想当做无事发生，飘飘然道：“那什么，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林向深像是没听到，问：“什么时候给？”


    “给什么？”


    “答复。”


    “……”怎么还在纠结这个？刚刚的对话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就非要现在问出个结果？


    方纨瞪着眼睛嗔他：“你急什么？！”


    “不急，今晚收手机之前可以么？”


    “？”这叫不急？


    攻势太猛，方纨已经完全没办法思考了，对面的adc还在持续输出，精准的一技能往她身上扫，打得她血条持续往下降。


    “明早六点呢？”


    “还是觉得太快了？”


    “可我感觉过去很久了。”


    “方纨，我认真的。”


    “吓到你的话，抱歉。”


    “……”


    这就是经常拿四杀的马可波罗吗，突突突的，方纨感觉心脏都快被他手里的双枪击穿了。


    她没辙，只好先模棱两可地敷衍：“好吧，我考虑一下，你先回去等着。”


    林向深先是笑了，转而又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今晚的觉不好睡。”


    又来。


    方纨对苦肉计免疫了，顺着他说：“对对对，你最好一晚上别睡，把鹰熬死，今晚的守夜mvp就是你，可以加两颗星星哦~”


    林向深又笑了，从心底漫上来的一股微微痒的愉悦在嘴角绽放，控制不住，亦无处可藏。


    方纨差点就要被他传染了，努力保持清醒道：“就知道傻笑，我真走了。”


    林向深看了眼时间：“有点晚了，打车吧。”


    方纨摇头：“不要，你送我去地铁站。”


    咦，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他们好像才刚从地铁站过来吧？你送我我又送你，什么无聊的位移运动？


    林向深点点头，眼皮微耷，毫不掩饰地勾了下唇：“走吧。”


    一个小时后，方纨总算回到家。


    坐在镜子前打湿卸妆棉，抬头看了眼，妆比出门的时候掉了些，但并不斑驳，反而像是打了层柔光特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