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接过来，打开一看：“你也是军人？”


    “嗯。”


    民警笑了，看向车主：“知道错了吗？”


    车主的酒已经彻底醒了，秒认怂：“警察同志，我、我就是喝多了一时糊涂，不是有意的，您就饶我这一次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不是还要告人打伤你吗？还告不告了？”


    “不告了不告了，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好得很呢……”


    “你没事？”民警双手交叉置于桌面，一脸严肃，“你醉驾，抢东西，还公然侮辱残疾军人，这么多情节，还敢说自己没事？在这儿蹲个十五天好好反省反省吧……”


    笔录做完，从派出所出来，盲人大哥再次和方纨和林向深道谢。


    “不客气。”


    “应该的。”


    两人异口同声。


    陪盲人大哥和yoyo过了个马路，方纨和林向深来到一间便利店坐下。


    林向深去货架上拿了两瓶饮料，帮方纨开了一瓶递过去，语气温柔：“没吓到你吧？”


    方纨摇头：“怎么会，你刚刚特别特别帅！”


    林向深笑了笑：“有点冲动了，应该等警察来的。”


    方纨不以为然：“那怎么了，海上警察也是警察啊。”


    林向深解释：“有区别的，我们在陆地没有执法权。”


    “好吧……那在海上呢，有吗？”


    “嗯。”


    方纨激动极了：“好酷！你去过海上没有？”


    “去过一次。”


    “那你以后会在海上执行任务吗？”


    林向深摇头：“这个要申请调岗的，不是想去就能去。”他顿了下，很认真地思考片刻，开口，“方纨，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方纨被他搞得有些紧张：“什么啊？”


    “其实我不是大星粉丝。”


    “啊？”


    “嗯，线下那场比赛，我是替朋友去看的。”


    方纨愣了好久，眨眨眼：“说完了？”


    “嗯。”


    “就这事儿啊？”方纨笑起来，“我以为什么呢，不是就不是呗。”


    她拿起面前的石榴汁抿了一口：“你说是替朋友看的，男的女的啊，我比较关心这个。”


    林向深说：“男的。”


    “战友？”


    “嗯，最要好的战友。”


    “这样啊，他现在还在部队吗？”


    “不在了。”


    “退伍了？”


    林向深摇头，眼神黯淡下去：“他……牺牲了。”


    这个沉重的词令方纨心一惊：“怎么回事？”


    林向深眼睫低垂，声音放得很轻：“他一年前申请调到海上，在一次紧急救援任务中，牺牲了……”


    方纨连忙抱歉：“我刚刚的用词太欠妥当了，应该把‘酷’改成‘危险’才是。”


    林向深说没关系：“他自己也经常用这个词。”


    方纨摇头：“那不一样的，有些话自己说可以，别人说不行，显得很无知也很不尊重你们的工作。”


    林向深心口微热，在嘴角化开痕迹：“谢谢你能这么想。”


    方纨说：“正常人都应该这么想，只是现在不正常的人太多了，比如刚刚那个傻……算了我都懒得喷，那人就是欠揍。”


    林向深点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大星是他生前最喜欢的战队，他一直希望有天能去线下看比赛。”


    “比赛那天，我请了个假。出发之前我告诉自己，无论输赢，一定要笑着看完。”


    “可是那天的天气太差，心情也差，好难……”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过往的回忆，方纨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把他厚厚的沉默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得是多刻骨的友谊，多放不下的人，才能让他这样啊。难怪刚刚听到车主说到残疾军人会这么生气，原来是触景伤情了。


    “还好，遇到了你。”林向深说。


    “我？”


    “嗯。”


    一个稀里糊涂坐错阵营的女孩子，全程都在很努力地隐藏真实情绪，可她实在太鲜明太吸睛了，把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出去了都不知道。


    “谢谢你，陪我看那场重要的比赛。”


    方纨才知道原来自己还起到这个作用了，弯起眼睛：“能歪打正着让你开心我也很开心。”


    “你还鼓掌了，给大星。”


    “有吗？”


    “嗯，第三局，虽然那局他们输了。”


    “我记不得了哎，可能那一局他们确实打得不错吧，虽败犹荣。后面出了比赛场地，我安慰你的话也都是真心的。”


    “我知道。”


    方纨问：“你那个战友叫什么名字啊，可以说吗？”


    林向深回答：“关照。”


    “多多关照那个关照？”


    “嗯。”


    “好特别，一听就是个很好的人。”


    林向深替他收下夸奖：“谢谢。”


    方纨微笑：“不客气。”


    不想他再伤心，方纨想办法转移注意力，把他的两只手都拉过来，细细端详：“刚用哪只手摔的那人啊，疼不疼？”


    林向深一一回答：“右手，不疼。”


    “那能不能再摔一次？”方纨星星眼，“刚刚动作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林向深“啊”一声：“摔谁？”


    方纨很快替他找到合适人选：“桃花兄？”


    林向深想都不想就摇头：“不行，他会还手，他上个季度的体能成绩比我好。”


    方纨轻轻地笑了，很快林向深也笑了。


    半小时后，两个人一起出地铁站。


    方纨回家，林向深去附近的酒店。


    方诗艺正在客厅练瑜伽，看见方纨后喊住她：“你现在怎么回事儿，每个周末都出去。”


    “有约嘛。”


    “和那个陈了了？”


    方纨睁眼说瞎话：“除了她还有谁，我先去洗澡了啊。”


    “等一下，过来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啊，回头再说呗。”


    “赚钱的事。”


    “嗯？”方纨两眼放光，兴冲冲地跑过去，“赚什么钱？”


    方诗艺说：“我有个朋友昨天结婚，拍了很多视频，她嫌婚庆公司的人剪得不好，想找你帮忙。”


    “帮忙……那会给钱吗？”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接不接？”


    “接接接，能赚钱的活儿为什么不接。”


    方诗艺把朋友微信推给她，嘱咐：“好好剪啊，剪好了下次有这种事还找你。”


    “好咧！”


    方纨火速洗完澡，加上新娘子微信，问她要了素材，仔细听了她的诉求，跟她保证会尽快剪好发给她。


    她超开心地给林向深发消息说这件事。


    他秒回：1。


    方纨笑了：你怎么每次都回这么快呀，一直盯着微信看？


    林向深：差不多吧，置顶了。


    方纨：截图我看。


    他乖乖照做。


    方纨点开一看，发现她的头像高居他的聊天列表首位，还看到他给她的备注是女朋友三个字。


    她咧高嘴角：什么时候改的？


    林向深：你答应我的那天。


    方纨好奇：之前呢，之前给我备注什么？


    林向深：鱼丸。


    方纨：？为什么不是方纨？


    林向深很实诚：懒得改。


    他一开始不知道她真名，只知道她的游戏ID叫失控鱼丸，从中随便选了两个字给她备注。


    方纨：谢谢你哦，没给我备注“失控”。


    林向深笑问：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方纨：当然是本名了。


    林向深：只是本名么？


    方纨明知故问：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


    林向深：对仗。


    方纨：看不懂呢。


    林向深没有勉强：本名也行。


    方纨仍是笑，对着屏幕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给他弹视频电话。


    一秒被挂断。


    方纨：？


    林向深：刚洗完澡。


    方纨：所以？


    林向深有点难以启齿：没穿衣服……


    方纨：衣服呢？


    林向深：洗完晾着。


    方纨发了个坏笑的表情：更想看了怎么办？


    断定他不能把她怎么样，所以她肆无忌惮地点火，可当林向深的视频电话回拨过来时，又很怂地按灭了。


    林向深：怎么不接？


    方纨反咬一口：你变态！


    林向深：……穿了的，浴袍。


    方纨：哦，那还看什么？


    这个小机灵鬼，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能杠回去，林向深认输了，投降了，手上飞快地打字：现在好想抱着你。


    方纨的耳朵一下发高烧，像是心里话被人用旁白念了出来。


    明明才分开没一会儿，怎么会这么想念，恋爱会让人患上肌肤饥渴症吗？


    她多想冲动地回，等我，我现在就过去找你。或者，快来，我在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