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霭哑声。


    她得承认，这个是真的需要。


    她来玉京造景厂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气氛凝固的办公室里，蔺霭犹疑着，此时，另一条橄榄枝也向她抛出。


    “我可以帮你在野保协会申请个挂牌职位。”


    一直没说话的周大福给了个大的。


    “虽然是挂牌，但对你会很有用，还有向咱们这的林业报告拯救野生保护动物有奖励，我知道你不缺钱，但该给的钱会给你。”


    “怎么说？”蔺霭问。


    “你是有非常多的饲养证书，但不是正式机构，挂牌能增加专业性和合法性，不是说经营许可证那种，而是向大众证明你是有关部门认可的权威机构，如果有人危害到你和你养的动物，后果很严重。”


    周大福解释完又问：“隔壁市去年冬天有个私人流浪狗救助基地被人投毒这事你知道吗？”


    蔺霭皱眉，去年冬天她在国外雨林里找壁虎来着，这事真不清楚。


    “没听过。”


    周大福：“有意投毒，专门挑得私人救助基地，整个基地三分之一的狗都死了，用的药对人体不构成危害，就是柿子挑软的捏。”


    蔺霭嘴角拉平，弱者举刀向更弱者。


    她其实从小就喜欢这些毛茸茸，只是自己的体质不太招它们喜欢，养了就跑，也不往远去，就是单纯不想靠近她，她一走就回来，主打错峰出行。


    有天逃逸的毛茸茸被附近住户收养，她跑到别人家大门外看着，它过来冲她摇摇尾巴，却依旧不肯跟她回家，于是蔺霭放弃了。


    后来她每天放学都会在家附近溜达一圈，巡检似的远远跟它打招呼，日日如此。


    直到她有天照常路过那里，没看见毛茸茸，却看见主人哭的稀里哗啦。


    她隔着大门看了好会儿，很难过。


    蔺霭垂下眼睛，周大福说的这点确实重要，她本就是一人独居，不能做到面面俱到。


    像她手里这三条绿鬣蜥，为了身体健康肯定要经常带到院子里晒日光浴的，万一出变故呢。


    想到金秋意被金环蛇咬伤这事，以后会面临什么样的意外，谁都不能预料，只能先防着。


    周大福见她沉思，再添两句，“有的人心理是极度不正常的，就以你养眼王来说，怕得人想的是远离，神经病想的是如果蛇跑了把他咬死怎么办，为杜绝这种可能，他必须先下手为强，你别不信，真有这种人。”


    “我信。”


    蔺霭不是死脑筋，换个角度看事情，这就像报复社会的疯子只敢去幼儿园门口欺负小朋友，但没人敢去警察局门口砍砍杀杀一样。


    欺软怕硬。


    她想通这点，问道，“你说的这个要多久落到实处？”


    她可不吃大饼。


    周大福：“尽快，你记下我手机号，随时可以问。”


    徐博观察局势，立马接茬：“五米的超大缸我现在就让外面人给你打泡沫装箱，同城今天给你送到。”


    他已经被定性了，再挣扎也养不了，蛇能送到蔺霭那就是最好的。


    徐博朝外头的工人招手，“老李，把东门那个三面饲养缸拆了打包。”


    行动派，说干就干。


    很有诚意。


    蔺霭去看绿树蟒和翡翠树蚺，在心里衡量。


    徐博搁她旁边活像个销售，“喷雾和加热系统都是检测开启，这两个生态缸是我一点点养起来的，你是专业的，养起来肯定比新手小白容易，以后你有什么需要都优先你的定制，不用排队，折上折。”


    优先。


    多么VIP的两个字。


    这话比打折有用太多，否则制作周期赶不上刷新速度，蔺霭真的很怕哪天一开门，门口来俩无处安放的大家伙。


    玉京造景厂离她近，速度快，老板懂行，不会用有毒材质滥竽充数，其实很合适。


    行吧行吧。


    蔺霭决定向现实妥协。


    其实她一进门就看上那个饲养缸了，木质背板做的相当好看，造景放的是袖珍椰子和散尾葵，这两种植物味道很淡，不会吸引食草性爬行动物的胃口，能避免放进去就被绿鬣蜥当小零食吃个精光。


    蔺霭试图保持矜持，但嘴巴真的闭不上。


    “～不排队怎么好意思。”紧接着她就目的明确地问：“所以这样的大型缸你能拿出几个，不用等的情况下。”


    徐博：“你要几个？”


    蔺霭比个四，“暂时。”


    “…你不是就养一条眼王吗？”


    “实不相瞒，我还有三条成年绿鬣蜥。”


    “姐，你是这个。”徐博冲她竖起大拇指，跨越年龄的限制，以辈份表达敬意。


    蔺霭看他爽快，自己也利落道，“我不是要你送我四个，我会给钱的，我就是要得急。”


    “行，我待会儿去和其他客户协商。”徐博找来员工，告诉蔺霭，“等下他给你送货，你地址是哪？”


    “二里地外那栋别墅。”


    “哪儿？”


    徐博抬起头，眼皮越瞪越开，眼里有雀跃的十字星芒，忽闪忽闪的，犹如漫画里的卡通狗。


    “是前头有荒塘，墙皮都掉了那个破房子？”


    ……


    什么破房，你才破防。


    蔺霭：“那是我家。”


    徐博一把夺过员工手上的笔，唰唰两下划掉上面的破楼俩字，“这古董洋楼好啊，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她高冷地回：“对，就是那。”


    第13章 家有了


    “缘分，真是缘分！”


    徐博说的是他和他的蛇。


    这都不分开，他们果然是天选一家人。


    他兴奋到看郝星榆都顺眼了，“现在事情解决，大家协调好了蛇的去处，这行了吧？”


    郝星榆无话可说，“行，但你罚金还得交，以后不许无论何种原因，不能再私养保护动物，不然真送你进去了啊。”


    “行行行。”徐博双手拜拜，“找个靠谱的不容易，保证不再犯错，其实你们来之前我想过送走，结果认识的人不是消失了就是进去了。”


    这话听得周大福心里一个咯噔：“你解释解释什么叫消失了？”


    徐博：“毒死了。”


    蔺霭：“这就是风险，养毒蛇是极限爱好，你看我就从来不碰那种一口ICU，两口病床当天堂的剧毒蛇。”


    周大福听她说话总有种灵魂要升天的放飞感：“你不碰毒蛇，咋，眼王的毒淬你嘴上了？”


    这两位真的很小众人类，特别是蔺霭，他充分怀疑她是阶段性记忆患者，她是不是忘了自己进屋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五米四的眼王还不叫毒蛇吗？


    明明能一口送这一屋子的人归西。


    他跟不上年轻人的思想，觉得很荒谬，只好劝说，“还是注意些吧。”


    “会注意的。”蔺霭听着外头胶带嗤啦撕扯的打包声，心情非常棒。


    周大福看事情解决，拨弄下额前的几撮头发，这家伙，都给他整出汗了。


    他对自己的两位同事说，“行了，咱们回去吧。”


    走前，周大福警告徐博，“我会再来检查，你别想着送走再接回来。”


    徐博：“…好的。”


    三人出了厂房离开。


    郝星榆说，“我还以为这事真的会被拒绝呢。”


    周大福瞪他：“要一个月不给你发工资你都得心里骂天骂地，你竟然敢说出大家都好四个字，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


    幸亏他今天跟着来了，不然这事郝星榆都得办砸了。


    周大福留给他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真愁人，回去就让郝星榆写工作报告。


    ……


    玉京造景厂内。


    徐博盯着两个竖型生态缸，眼眶蓄泪。


    “陪我五年了，是真舍不得。”


    “你可以明天或者后天再送到我那去。”蔺霭倒不是有意安慰他，而是她得回去收拾收拾，好好规划下怎么安排地方。


    “能行吗，周大福万一明天来检查咋整？”


    “你就说我腾地方呢，东西没搬完，等弄好了一块搬过去，就这两三天的事。”


    “也行。”


    还能和自己的蛇多待两天，徐博感觉他的命又续上了。


    给蔺霭倒杯水，他说：“你出现的太及时了，我说话算话，以后都优先走你的单子，你有要求直说就行。”


    蔺霭：“多做点大号生态缸就行，小的好买，一米八以上的玻璃缸你多弄点给我，不用担心卖不出去，我都买。”


    徐博：“你那这么多大型的？”


    蔺霭正儿八经的找借口，“我只是想给每只爬宠一个家，大可以换小，但必须要有。”


    “……好。”


    花大价钱包养爬宠的女人，就是牛。


    徐博跟她加了个联系方式，帮蔺霭调来三个五米的饲养缸，“剩下一个得等下星期，其实你要不是非用全景玻璃缸，亚克力材质也可以代替一阵子，那个轻，还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