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确实卑贱!不如你陆预命好,不如你生在权贵人家。”阿鱼也来了气,更怕陆预为难白芷,索性直接同他刚到底。
“可是你陆预,又能高尚在何处?”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卑贱渔女,连国公府的妾都不配。可你呢?为何又对你看不上的卑贱之人如此执着?”
这也是许久以来困扰阿鱼的事,她到底不明白,他看不上她,嫌弃她卑贱,她不配有他的孩子,为什么他就不能把她这卑贱之人给放了呢?
直到现在,阿鱼才彻底想明白。
“陆预,你就是贱!”
“你就是犯贱,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我囚禁起来,供你玩弄,供你消遣!”
“高高在上的世子啊,为何又愿意沾染我这卑贱的渔女呢?”
当着众人的面,阿鱼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世子没脸,眼下竟然还敢辱骂世子,杨信暗暗握着手中的刀,静待上命。
她这些话,每一句都精准踩在陆预的雷点上。脸上的灼热仍在继续,陆预死死盯着她,忽地唇角扯出一阵阴冷的笑。
半是自嘲,半是愤怒。
不论过去他的行径,单是这几日不眠不休从京中赶来此地,冒雪前行……
陆预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确实有病。
他舔舐牙槽,阴郁转瞬,云淡风轻道:“卑贱之人,巧言令色!”
“你以为你是谁?”
“今日若没有爷,你还能如此气焰嚣张地在爷面前同爷叫板,甚至辱骂爷?”
“当真是毫无教养卑贱不堪的乡野村妇!”
“你到底高看自己了?低估了爷,也高估了你自己。”
“当初若非你趁着爷失忆,算计爷而上位,你以为,爷会碰你这卑贱之人?”
陆预抬眸扫了一圈,强行压抑住心中的火气。他并非,非她不可!
一个渔女,几次三番折了他的面子,她算个什么东西?
她要走,便走!
要死,便死得远些,莫再来碍他的眼。
仔细算来,他与她的纠纷确实起源于太湖,她的那些算计。算计他失身于她,从这一刻起,他就彻底掉入了她的陷阱。
也是从这一刻起,他开始逐渐变得失控。待她失控,渐渐营造出一种,他非她不可的错觉。
陆预揉了揉额角,再次看向她时,眸中全是厌恶与淡漠,“爷今日也告诉你,国公府,哪怕一个婢子,也不会容卑贱之人!”
想入国公府与陆植那鳏夫厮守,她做梦!
“牢世子放心,我就算死,也不会死在你国公府。”
阿鱼说罢,偏过脸去,紧绷着脖颈忍着头疼,不再看他。
“好!”
“就算你死在外面,爷也不会再管一分一毫!”
男人说罢,当即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马蹄声踏雪远去,再不见了那碍眼的人,阿鱼浑身如同失了所有气力般,跌在雪地里。
白芷急忙上前扶住她,阿鱼依偎在她怀中泣不成声。
“都结束了,终于都结束了!”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
第41章
略略休整过后,白芷吩咐众人当即启程,离开这晦气的村庄。
那孩子的死到底对阿鱼的打击很大,她整日里恍恍惚惚,目光很久都聚焦不起来。
白芷端来汤药,喂给阿鱼,尝试轻声唤她。
“姑娘?姑娘?”
“已经走一半路程了,再有半月,船就能到湖州。”
越往南,河流未被冰封。他们索性弃车坐船,虽行地慢,也胜在安全。
且阿鱼身子骨也经不住颠簸了。若是不好好调理,以后恐怕子嗣艰难。
“姑娘?”
“嗯?”直到白芷的手挥到阿鱼面前了,她才下意识恍惚看过来。
“到湖州了吗?”阿鱼目光无神,喃喃道。
白芷心中很不是滋味。若是她没有大意轻敌,也不会被困险境,最后遇见陆世子的人。
阿鱼姑娘因他们,受了太大的刺激。
“姑娘不是说到湖州重新开始生活吗?我还没吃过姑娘做的鱼丸子呢,到时候还要在姑娘家住几日吃过了再走。”白芷引了话题。
“好。”阿鱼愣了瞬,久久才回应。
翌日天气正晴,碧蓝空明,阳光融融地洒在身上,令人十分舒适。
白芷带阿鱼出来晒暖,闭上眼睛,二人躺在垫子上沐浴阳光。
就这般生活,久违的惬意与舒适,很快她就能彻底自由,去过她想过的生活。
这几日阿鱼一直陷在恍惚中,是那日的刀光剑影,鲜血淋漓,寒意噬骨。也是男人如同修罗恶鬼的凌厉面容。
她当时怕极了,怕他会毫不犹豫地如同杀了那幼童一样杀了白芷他们。
“都过去了。”白芷安抚着她。
阿鱼睁开眼眸,盯着头顶的蔚蓝,眸中闪着晶莹。
那夜她确实抱着赌徒的心态,那人既然口口声声说她卑贱,她就是要疯狂打他的脸。
他不是最要体面最要脸吗?若是他再执着要带走她,那他就是承认自己贱承认自己没脸!
以毒攻毒,不过如此。
以那人的傲气,今后兴许不会再来扰她的宁静了。
“若姑娘不放心,不如我们留在湖州继续陪着姑娘?”白芷见她一直出神,以为她怕陆世子的报复。
同时公子也是这样想的,他们最好先在湖州停留一阵子,对姑娘也好有个照应。
她曾经众目睽睽下被陆世子带走,眼下一个人回村子里,少不得有什么风言风语。
阿鱼没拒绝,她答应了要给白芷做鱼丸子。
船行了半月,最后到了湖州码头。其实这码头阿鱼也不熟悉,她的活动范围局限于青水村太湖一带。
耳畔熟悉的乡音,到底令阿鱼动容。
她终于要回来了,终于要回到她心心念念的小院子。
一瞬间热泪盈眶,阿鱼目光聚神,盯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捂着帕子痛哭流涕。
“姑娘别哭,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白芷安慰她道。
“今日天色已晚,先在客栈住下。明日我们再乘船从太湖过去。”
“好。”阿鱼抽涕道。
“其实,若是姑娘不想回村,在镇上辟一间院子也……”
“我想回去。”阿鱼坚定道。
视线不由得划过腹部,很久之后阿鱼才后知后觉,来时路和回去的路一样,她什么都没带来,什么也没带走。
还是如今的一个人,孑然一身。
尽管没回到那方小院,在进客栈前,白芷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个火盆,对阿鱼道:“姑娘一路风尘仆仆,赶紧跨个火盆,将霉运与不好都挡在外头,消灾去邪!”
阿鱼擦去眼泪,提着裙摆从火盆上跨过。
“愿姑娘今后岁岁平安,岁岁欢愉!”
阿鱼最终破涕为笑。
……
宣明院书房。
从河间府回去的路上,陆预面色沉沉,始终不发一言。杨信和青柏更不敢多说什么。
哪知,刚回府,世子夫人闯了禁足又闹了过来。
“夫君!府中有贱人要害我!”
听到那极为刺耳的一个字,正在看着卷册的男人猛然抬眸,目光不善地看着冲过来的女人。
阔别几日,赵云萝面色憔悴,眼底青黑,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就来了。陆预面色愈发难堪。
“放肆。”
刚脱口而出这二字,过去的记忆又在他脑海中纷涌搅荡。那女人何止一次,几乎回回都是这么放肆,将他魏国公府的规矩视若无睹。
“夫君,”赵云萝流下一滴眼泪,眸光无措,态度也软和了几分,委屈道:“恒初院,有人……有人在恒初院,寝房床底下…放了六个装着人……的瓮子。”
赵云萝眼眶通红,抬眸暗暗打量着男人的神色。她落难后府中众人落井下石,削减她用度不说,竟然在她床底下放了六个瓮子。
怪不得房中总是传来难闻的恶臭味,那瓮中竟然装得都是人彘!
如今只要一想起那气味便忍不住呕吐。
这府中别有用心,与她有梁子希望她不得安生的人,掰着手指头数也就只有听雪院那贱人陆绮云!
她这般反应,陆预并不意外,只冷声道:“这等事,你自己看着处理便是。”
赵云萝骤然惊愕,他,他不管?
“夫君,三妹妹也太无规矩了,夫君不如去恒初院看看?那……那些人彘,全都是黑血,臭气熏天!”
“她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如此歹毒?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活生生的人?”陆预当即沉了脸色,冷声厉颜质问着她。
他最厌烦女人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好似他身边的女人,诸如容嘉蕙,陆绮云,赵云萝,包括他娘安阳长公主,祖母陆老夫人,甚至就连那个女人,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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