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预抬手抚向她的头顶,半是小心试探半是温柔缱绻的将她揽在怀中,任由温热的人紧紧依偎在他身前。
“那阿鱼,可愿嫁与我为妻?”
“我——”心头纷乱如麻,阿鱼还是不敢相信那种可能。陆大哥至始至终都是那般好,不嫌弃她,待她好。与她所愿的良人不谋而合。
但……
阿鱼咬着唇瓣,听着自己那颗颤动的心,挣扎着跳动。
陆大哥待她恩重如山,她所求的便是他能幸福快乐。
平心而论,嫁给他后,她真的能带给他快乐而非痛苦吗?
她没有挣扎没有抗拒没有恶语相向,陆植最后深深松了一口气,抚着她的后背,垂首盯着怀中的女人,下颌落在了她的发顶,将人揽得更深更紧。
他松开阿鱼,看着她错愕呆愣还未缓过神的眼眸,以及泛着潮红的脸颊,红润饱满的唇瓣,心尖犹如小鹿乱撞。
夜幕降临,阿鱼又往火盆中加了些柴火,端去二人住的里屋。
陆植还在洗碗,阿鱼看着他那张摇摇欲坠简陋的不像话“床”,眉心拧了又拧。
陆植进来时,阿鱼正坐在床上,头发都放下来了,正垂眸梳着乌黑细密的发。
陆植留意到,今夜他二人之间的帘子没有拉。
往常快到睡前,二人心照不宣,她进去后总会先拉上帘子,将本就不大的卧房划分出两个狭窄的隔间。
“陆大哥,今夜……”阿鱼放下梳子抬眸看向他,唇瓣抿了又抿,“那地方太窄,又在窗边,估计会浸水,你也一同睡到榻上来吧。”
说出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她最大的勇气,银白的贝齿当即又要咬上微肿的唇瓣。
陆植唇角微弯,上前长指覆上她饱满的唇瓣,止了她的动作。
“都肿了,莫再咬了。”
阿鱼垂眸,耳根都染了红。
“过几日我去镇上买些红绸红烛,等行办完婚事我便将那小榻拆了。”
虽然被他拒绝了,但此刻阿鱼心中恍若流了蜜一般甜,那是一种被人珍视被人爱护的感觉。
许久都没有人这般对她了。
他不介意她的过往,她的出身,还愿意为她举办婚事,按着规制迎娶她为妻……
不知不觉间,眼眶已逐渐濡湿。
“睡吧,阿鱼。”陆植眉眼含笑,摸了摸她的发顶,而后默默拉上了隔在二人中间的那道帘子。
他洁身自好了那么多年,并不急于这一时。她已答应嫁他为妻,不日便会完婚行礼,她与他水乳交融,延续血脉。
他等得及……
……
过了几日,泥泞的道路干了些许,已能看出路眼,陆植不知从何处借来一辆牛车,赶着车带着阿鱼去了镇上。
阿鱼紧跟着他,看着他同布行的掌柜交涉,要二十匹布,还要最好的。阿鱼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袖。
“陆大哥,用不了这么多吧,一匹布就够做两个人的喜服,成婚用三匹就够了。”
陆植同眉开眼笑的掌柜的打过招呼,当即对阿鱼道:“不妨事,留几匹成婚用,另外这些鲜艳的颜色,留着给你裁衣裳。”
他指了指红布旁的嫩绿,藕粉,雪青,月白,以及鹅黄妃红等五颜六色的绸缎布料。
阿鱼依旧有些不可置信,还想再劝他,她穿不了这么多,孰料陆植抬手放在了她的唇上,温润笑道:“历来嫁娶都要行六礼,虽然一切从简了,但我想给你多置办些衣衫首饰胭脂水粉做嫁妆。”
“我这些年也攒了不少家当,虽然比不得过去在国公府那般富贵,但也有些。”
“往后我都会交给你,这些是给阿鱼的聘礼。”陆植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琥珀色的眸光里流露出脉脉温柔。
阿鱼唇瓣张合,看向那些五颜六色的布,又看向他,目瞪口呆有些手足无措。
原来,还会有人将嫁妆聘礼都为她考虑好,处处为她着想。
他本不用陪她隐居山林,过那种对他来说近乎清苦的日子。
他不必去学堂教书,不必替人抄书抄到夜暮,也不必每日睡在简陋的连床都不是的木板上……
鼻尖猛地一酸,阿鱼这才发觉心中有些痛,她看着陆植,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嗯。”她垂下眼眸,擦了夺眶而出的眼泪,哽咽道:“多谢陆大哥。”
“夫妻之间不用言谢。”陆大拿帕子给她擦着眼泪。
从布行出来时,陆植又带着阿鱼去了首饰行,胭脂水粉铺子,买了红烛,茶盏红盘,鲜花佳酿,以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成婚需要用到的东西。
最后牛车实在放不下了,二人这才赶着车趁天黑前回去。
他们走后,那布行的老板见一天卖了这么多上好的料子,挣得盆满钵满,当即大手一挥请了店里的伙计去镇上最大的酒楼吃酒。
“老爷我早就和你们说了,万万不可慢待了每一位客人。”
“今日那对夫妇,谁知道他们穿得简陋粗鄙,却能拿得出这么大的手笔!一口气买了二十匹上等的绸布!”
“掌柜的说得是,不过那对新人真是郎才女貌。”伙计道。
“是啊,那郎君生得斯文儒雅,温润如玉,纵然是粗木麻衣也挡不住的俊逸脱尘。还有那娘子,生得水灵灵的桃花眼,白生生的,漂亮得紧,头发养也得跟黑绸缎一样。”
“可惜,我的儿子和闺女还没成婚,要是那女郎嫁给我儿子,那郎君娶了我闺女,往后我们老罗家的孩子,肯定都漂漂亮亮的!”
“肯定的,以后的几代人都会好看!”
说罢,当即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罗掌柜说着,底下人不断吹捧应和,氛围一片欢乐。
殊不知,就在几张桌子不远处,斗笠下的男人深锁着眉,目光一错不错盯着那桌子哄堂大笑的人。
杨信放下银两,在那群人离开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
放心,这个婚结得成,有些人要当三儿了[眼镜]。(狗血乱炖了)
第71章
将成婚需要用的东西都买回来后,陆植和阿鱼忙着装饰屋子。
待成亲那日,陆植果然如他所说,拆了窗边的木板床和挡在二人之间的帘子。
之前阿鱼睡得那张榻太小,他又重新捯饬了番,做了张新的架子床,四角挂着红绿底五福纹香囊,床上铺着大红被褥,挂着红帷幔红双喜字。
阿鱼坐在架子床前的小案边,抿了朱红口脂,穿上了红嫁衣。
她盯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身嫁衣将她衬得面色红润,气血充足。
镜中人乌发雪肤,红光满面。阿鱼盯着那双莹润上挑的黑眸,愣怔许久。
这还是她吗?她从未穿过这样好看的红嫁衣。
若真论起来,这才是她头次正经嫁人。
虽然没有婚书庚帖,没有司仪证婚,没有人来恭贺他们新婚,只有他们二人在这办着婚事,不知为何,阿鱼的心里却始终像被什么填充的满满的。
直到镜中出现了另一道红影,阿鱼才缓过神来,回眸看向陆植温柔的挽起她的长发。
用一根玉簪挽了,又戴上金灿灿的莲花金流苏头冠。一排排流苏从额前垂到下颌,将她巴掌大的小脸都掩在其中。
流苏轻摇,黑眸水润润的看向他,紧接着陆植的心也跟着她眸中的水光晃了一瞬。
“夫人……甚是好看。”
一句“夫人”叫得阿鱼心尖颤颤,仿佛有无数只小鹿飞快撞过。
过去常见他穿着一身白衫,整个人长身玉立,高大挺拔。就算近来穿着灰色粗布长袍,也同样难掩飘逸清隽。
除了见他穿着绯红官袍外,阿鱼还从未见过他如眼下这般穿着鲜红明艳的喜袍,是独独为她而穿的婚袍。
“夫君也好看。”阿鱼抬眸低声道,一双桃花眼盈盈润润,恍若含波清水,晃着涟漪。
她怔愣了会儿,想起间往事,忽地开口道:“过去在陆府,我被人推下水那次,是陆……是夫君救了我吗?”
陆植诧异半晌,不知她为何会问起这个,缓缓笑着只如实道:
“那时你刚被二弟带回来,你我衣衫尽湿……二弟路过便将你带走了。”
并不意外的回答,阿鱼早就猜到了。
她眼睫颤颤,顿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
她不想在这大喜的日子里,继续同一个死人较劲儿。
“都过去了。”陆植坐在榻边,牵过她的手置于怀中,安抚道:“莫再想那些不快,好在如今已经拨乱反正,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阿鱼点头,顺从地倚靠在他怀中。
临近冬日,外头的寒风毫不留情地沿着窗缝渗漏,吹得殷红的床帐不时飘起。
黄昏将近,阿鱼刚点好红烛,准备和陆植拜堂成亲。却不想,刚阖紧的窗子陡然又被风吹散,将才燃起的龙凤喜烛迅速扑灭。
“我去看看。”陆植温声安抚道,而后拿了工具去封窗子。阿鱼再次点着红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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