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闭嘴吧。”冯稚水刚到嘴边的骂言，只吐了一个文明的字，扇他一巴掌对他来说都是无关痛痒的攻击，何况是骂言？


    保不齐他拿她当消闲果子，听着心里觉得爽快得紧呢。


    “我又没说错。”陈伯年叹声气，委屈上了，“我去车上等你。”


    “痴线。”冯稚水喉咙里发痒，用不十分准确地发音，学着粤地人回了一句泄愤。


    “别总是骂人啊。”陈伯年听懂了，笑了一声后便离开。


    他步履轻快，心情看起来很好的样子。


    陈伯年的心情再好，二十分钟后冯稚水也不敢不跟着回公馆。


    他现在就像是一头会随时发疯的牛，谁知他会不会忽然跑到照相馆里来。


    她不再在外头逗留耽搁，抓紧时间去到三楼同徐世英见一面。


    房间的门关着锁着，她慢慢敲三下，开口：“世英......是我。”


    话音落下，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亲眼看见心爱的人被别的男人强吻，心中的难受，不用多说，徐世英在那瞬间动了杀人的念头，但他身上的文明性质太过稳定了，这种念头之事想想而已。


    拧动把手的那瞬间，他把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陈伯年长了一只狗鼻子，冯稚水不敢投进徐世英的怀里，一双眼左闪右闪的，时不时抿起嘴来：“世英，你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在你的地方，我哪能不习惯。”徐世英尽量把视线停留在她的眉眼处，也尽量平静地开口，“稚水，不管你和他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都没关系。”


    回到徐世英面前，冯稚水的性子和融化的雪糕一样软塌了下来：“世英，可是我......”


    “没关系。”徐世英安慰道，“就算你不喜欢我了，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也没关系，我回来，只是想让你你过回原本平静的生活而已，所以......”


    “我喜欢你的。”冯稚水急急打断他，管不上陈伯年的鼻子会不会闻到什么味道了，雀儿投怀似扑过去。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听到这句话叫人心动安心的，徐世英的怒火全部飞到了爪哇国里去了，眉眼融化开来，拍抚着她颤动的背部：“那我们就一起回到原本平静的生活，先把那些照片给我吧。”


    冯稚水用那没有被陈伯年捏过的脸颊，在徐世英的胸膛里蹭了蹭，在那件新衬衫上蹭出些许热意，才不舍地离开，去找被自己藏得严实的照片。


    照片并未全部洗出来，徐世英看完那几张洗出来的照片，脸色不变，问：“稚水，后来你没有把这些照片给陈钧儒，是想做什么？”


    “做不了什么......”冯稚水带着些颓废气，支支吾吾说起自己的计划，“他有权有势，杀了人也得不到应有的惩罚，所以我就想着，把这些照片公布出来，让他被警察带走一两天，我、我再趁机跑走。”


    “你说的对，那样也是一个好办法。”徐世英把照片叠好放在一旁，不吝啬夸奖一句，“你很聪明啊。”


    “你、你别打趣我。”冯稚水满面羞色，这成功率只有一半的计划，也不是一个别样处置他的妙法，竟还能得到夸奖，不好意思起来。


    “我说的是真的。”徐世英肯定地回答，“稚水，我们很快就能自由了。”


    徐世英的话温和地钻进耳内，冯稚水心里发软，仿佛感受到了自由的风，点了点头。


    这时候的自由，比金钱还要诱人。


    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时间飞快而过，聊不过几句，时间已过去十多分钟，冯稚水用最后的几分钟，把陈伯年今日来照相馆拍婚纱照的事儿说了一遍。


    楼下的个中情形，徐世英亲眼撞见了，但为了不让冯稚水难过伤心，为了冯稚水，他愿意吃亏到底，假装吃惊：“既然这样，稚水，这几日你便不来照相馆，免得叫他起疑不爽快，香港那儿我安排好了，不用担心，现在你只需要顾好自己。”


    他穿了她昨日买的那件衬衫，剪裁与设计果真与他十分相配，衬得他风度翩翩，冯稚水慢慢把衣服上的褶皱抚平：“我要走了。”


    “好。”徐世英未有挽留，送她到二楼便不再往下走动了。


    冯稚水走出照相馆的瞬间，一下子就变了面色。


    陈伯年坐在车上，靠在椅子上，回想着徐世英的样子......以及他身上穿的衣服。


    徐世英的打扮在脑海里清晰闪过，他露出很不满意的模样，皱起眉头来。


    怕自己记忆出了错，他开口问前边开车的人：“昨天戴良说，冯小姐在百货里买了什么样的衬衫？”


    停在这里是不道德的


    陈二：超绝敏感肌


    天啊 陈狗太吓人了 不当警犬屈才了


    笑死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三又要发大疯了


    破防哥又要来了


    天啊，女主真是粘上狗屎甩不掉啊


    我推测接下来的剧情男二要反扑女主。要不女主咋喜欢男主啊。 没道理


    陈二敏感肌，反应好快


    文明的醋气


    贾继霖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好像是一件法式双扣长领尖衬衫。”


    陈伯年的脸颊瞬间冷下，几乎可以刮出一层雪霜。


    看样子他的记忆并没有记错，眼神也没有错，徐世英身上穿着的就是一件法式双扣长领尖衬衫。


    冯稚水确实买了一件衬衫，但并不是给他买的，是偷摸买给如今见不得光的男人，她在买衣服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还有他这个人，不然不会只买一件。


    他还以为，她良心大发，因他解决刘延的事儿稍是改变了心肠，给他买衣服作为感谢，原来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他想给她找只买一件的理由，或许是时间不够，或许是手上的钱不多，亦或者是没有他适合的衣服，但这些理由都能一一排除。


    那天晚上他给了她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和一千块钱，他不是那些凸着肚子的脑满肠肥老爷，衣服需要精挑细选过了才能穿出人样来，只要尺寸合适了，什么衣服都能穿上身。


    仔细一想，越是生气，她竟敢拿着他的钱给别的男人买衣服。


    陈伯年气得胸口有些疼，看见冯稚水朝着车的方向走来也没好起来。


    冯稚水换了一身运动装，脚下的高跟鞋也变成了女学生常穿着的布鞋，素面朝天的脸颊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头发随意地扎起来，散发着雨后草坪一样的清甜气息，也是纯净的生命气息。


    若没有生活上的变故，她现在应当还在读书才是，陈伯年本想着念她的年纪不大，什么恨啊醋啊，也不是非要表现出来，不和她计较了。


    可偏是心口不一，嘴一张，浓厚的醋味就不可抑制地喷出来了。


    不等冯稚水坐稳，他开口问道：“你觉得我穿什么衣服好看？”


    冯稚水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便是把心里火辣辣刺人的话拿出来回：“穿什么都是人模狗样。”


    陈伯年反问：“那这么说你是喜欢不穿衣服的我了？”


    “是啊。”冯稚水陡把脸沉下，不甘示弱反驳，笑回，“不穿衣服的都是牲畜，原来二爷您这么看得透自己啊。”


    被不冷不热驳了又驳，没一句话是好听的，陈伯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了，嗤一声：“去永安百货公司。”


    冯稚水放慢呼吸，坐在一边，等着车开到永安百货前，她没打算下车。


    陈伯年道：“陪我去买点东西。”


    “不去，我累了。”冯稚水把脸转到没有陈伯年的那一面去，不留情面拒绝。


    陈伯年晓得她不愿意同他一起出现在外头的原因，想了想，说道：“现在这种文明先进的时代里，男女平等了，就算你与他此前订过婚，你们的爱情在沪上家喻户晓，现在换个男人也没什么，不少有夫之妇，结了婚后还会去外头散心呢。”


    “那我现在闷得很，我能出去散散心？”冯稚水加重散散心三个字。


    这所谓的散心，就和男人嫖妓一样，寻个俊俏的小生吃吃酒，然后睡睡觉。


    陈伯年的脸一下子就青了，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无力感，他不再多劝，让贾继霖跟着一起下车。


    陈伯年一走，冯稚水以为能松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养精神。


    前后不过几分钟，贾继霖出来了，轻轻敲打她那面车窗。


    他发现自家二爷自从喜欢上冯姓小姐后，在某些方面上变得格外不大方，多疑善妒，爱斤斤计较，做事也不那么着调。


    就如现在，明明身上有花不完的钱，就算真的没带钱，亮出身份来，和百货的人打声招呼，之后再叫人送来并非不可行，可现在多此一举，叫他来借钱，而目的只是买一件衬衫。


    一件戴良昨日说的衬衫。


    贾继霖一面诽腹，一面斯斯文文地说：“冯小姐，二爷没有带钱，暂时要问您借一些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