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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芙蓉粉炉_糖多令箭头 第152页

第152页

    有人终是好奇,忍不住问冯稚水:“稚水姐,陈二爷平日里这般温柔听话吗?”


    问的人是一个带着圆眼镜的男生,叫张从思,头发古典地贴在头皮上,穿着一身中山装,显得风骨傲挺,以前常来照相馆找冯善宝,学着冯善宝管她叫稚水姐,冯稚水笑了笑,从容回道:“装的,他平时不是这个样子。”


    这也不算是撒谎,他的温柔和听话只在特定的时间里出现,其余的时候霸道又固执。


    “这样啊......”张从思显然不相信冯稚水的话。


    吕秋红也很好奇,问一句:“稚水姐,陈二爷平时是凶巴巴的吗?”


    “不会。”冯稚水许久没见过陈伯年凶狠的模样了,他在她面前会收敛锋芒,然后喜欢伪装成一条受伤孤独的可怜虫。


    得亏他的面容生得好看,打悲起来有书生之气,她根本掌不起脾气来。


    “那是稚水姐有眼锋。”吕秋红打趣一句,“有句话说的好,说是辩士的舌锋、文士的笔锋都不如爱人的眼锋。”


    没了陈伯年,他们有说有笑,冯稚水没有搭腔,抿嘴笑了一下敷衍过去。


    陈伯年离开饭桌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接近尾声,餐桌上还有好些食物没动,他们是勤俭节约的知识分子,觉得可惜,叫来服务生拿来打包的盒子。


    冯稚水身边的位置有些空,服务生递来盒子,没有走开,就在她旁边空旷的地方站着,勤勤恳恳帮忙装食物。


    结果一不小心,把一盘带油水的东西弄到了她的身上,在那件白色的洋装上留下一片不均匀的油色。


    冯稚水有洁疾,不喜欢身上有油烟气,更不喜欢有油渍,身上碰到一点,就觉得浑身油腻的,她皱起了眉头。


    服务生脸无人色,拿着手帕就帮忙擦拭:“对不起小姐,对不起。”


    “无妨。”冯稚水慢慢起身,避开了服务生的触碰。


    “阿姐,你没事吧?”冯善宝在第一时间赶到冯稚水的身边。


    好在那些食物放久了已经凉下,不会烫破肌肤。


    走廊尽头就有一间女士洗手间,冯稚水想去清理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间。”


    阿原一直在外边观风,见里边冯稚水出来,要去洗手间,不知道男女有别,就跟在后面了:“冯小姐,我同你一起去......”


    “我去的是洗手间,你也要跟着进来?”走廊铺设了地毯,不容易滑到摔跤,但冯稚水还是走得极慢,不怕万一只怕一万。


    冯稚水的体态丰腴之后,走出来架子变得足了一些,阿原闹了一个脸红,伸手扶她走路:“不是......我在外边等。”


    “行。”有人扶着,冯稚水脚下加快了速度。


    离女士洗手间还有三步之远的时候,阿原便停住脚步:“冯小姐,我在这儿等着哈。”


    “好。”越近洗手间,冯稚水越觉得身上难受,恨不能立即把身上的衣服脱换下来。


    不曾想洗手间里布满阴森危险的光芒,刚踏进一步,一把带着温度,寒光四射的刀子抵在了喉咙处。


    陈友良像蛰伏在垃圾场里许久的狗,看见食物就凶恶地跳了出来。


    他一副衰样,五官狰狞,顶上亮晶晶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变成了怪异的色彩。


    危险的突击方式都是让人猝不及防的,刀子抵在了喉咙处,冯稚水还在扑朔迷离的状态,良久才产生恐惧的情绪:“是你!”


    陈友良肮脏的目光里在冯稚水的脸上游走着:“好久不见了,冯小姐。”


    膝盖有些发软,冯稚水用一只手撑住墙壁,呼吸发紧:“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陈友良抵在她脖颈上的刀子没有动,但是人走到了她的身后,把她当人质盾牌一样控制在胸前,“他让我变成如此,那我总要他难受一下。”


    陈友良走路的姿势一轻一重,和腿脚不便的跛子没什么不同,阿原在外边,可刀子还在喉咙上,只要她喊出声音,刀子会快一步划破喉咙,冯稚水不敢贸然行动,放慢呼吸,让自己平静一些:“那个服务生是你的人?”


    这种方法,在逃离陈伯年身边的时候就尝试过一次,但没想到陈友良也会用这一招。


    陈友良笑回:“是啊,你当初逃离上海的时候不也是用这样的方法?蛮实用的。”


    “陈伯年不在这里。”冯稚水琢磨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给阿原传递消息。


    可惜人在害怕的时候脑子会空上半片,这种情况下,能稳住四肢不颤都难,哪还能思考想到办法。


    不确定性的危险更使人胆战心惊。


    “无妨,你在我这里,他自然会来。”陈友良根本不怕外边有没有陈伯年的人,大摇大摆,控制着冯稚水一起走出去。


    冯稚水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提线木偶,任凭身后的人操控。


    阿原和刚才一样在外边等候,等候之际,想着待会儿要吃芒果味的蛋糕。


    听到洗手间有走动的脚步声,笑呵呵地正想开口讨要今日的日薪,然而一抬眼,看到陈友良和冯稚水脖颈下的那把刀,浑身血液瞬间凝住。


    陈友良准备鱼死网破了,态度格外淡然:“把你家二爷叫来。”


    “我干你大爷的!当初就该让二爷一枪崩了你!”阿原急红了眼,冯稚水是在他的看护下被挟持的,人要是安然无恙,那他能逃过一劫,若人有个三长两短,他以后就可以和陈友良葬在一起了。


    但阿原着急,不仅仅是担心自己会被陈伯年处罚责骂,他皮糙肉厚,就算被砍去一条手臂也不怕。


    相处下来,他看待冯稚水就像看待自己的亲人一样,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他觉得用自己的性命去谢罪也无妨:“二爷不在这里,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


    “呵,你算老几,你去把陈伯年叫来,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不来,一尸两命。”陈友良的脸上露出一道不屑的笑容。


    说完,一步一步,倒退带着冯稚水回洗手间。


    他选定了女士厕所为今日的处决场。


    不要睁开眼


    陈友良回到洗手间,反手把门锁了,不许不相干的人进入。


    陈伯年离开了半个小时,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去找他,漫无目的,一去一回也不可能十分钟回来。


    不能回来,一尸两命了怎么办?


    阿原沉吟片刻,不敢确定陈友良在里边有没有人,单枪匹马的一个病秧子,不是个对手,可要是里边有人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他要先保证冯稚水的安全,而且陈友良今日这一来,十有八九是同归于尽的决心,不然就不会选择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动手了。


    女士洗手间......阿原无声念出几个字,念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用最快的速度跑下了楼,跑到楼下,他站在大街上,抬头看着灯火明亮的卫生间。


    果然有一扇窗户,他把目光再看向紧挨着窗户的楼房,也是一家饭店,是一家潮汕人开的茶馆,两栋楼之间只隔着半臂的距离,如果能从另一栋楼,看清卫生间里的情况,他想,就算二爷能在十分钟内回来,对他也有利。


    想到这儿,他马不停蹄跑进茶馆里,借了陈伯年的名头,要了那靠近洗手间的包房。


    包房的窗户有半折宽,向外的延长体,阿原不恐惧高处,蹑手蹑脚踩到那窄窄的延长体,双手和壁虎一样扒在那凹凹凸凸的墙面上,摸着就把身体探过去了。


    他的运气倒是不错,摸过去看里边情况的时候,被当做人质的冯稚水,嘴巴被胶住,双手双脚也被绑住,靠在墙上,而陈友良背对着他,在那里闲邀邀地吸烟。


    洗手间的窗户不算大,阿原个子不是洋人那大一码的身材,但也是个长手长腿的人,想要在三秒之内顺利进入,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他摸了摸腰间的那把温热枪。


    两个人的身体有重叠,要是一个失手打偏了方向,那伤害的就是另一个人了。


    爱吃甜的人运气不会太差,偷看洗手间的那几秒钟里,冯稚水与他的目光对上。


    阿原赶紧再碰一次腰间的枪。


    冯稚水是聪明人,看懂里阿原眼里的说明书,知道他想要做什么,轻轻点了个头。


    几秒之后,她假装腿软,靠着墙壁,慢慢坐到了地上。


    陈友良中枪的地方在发痛,加之毒瘾作祟,整个人燥得如同在溽暑里洗热水澡一样,听到冯稚水弄出的动静,如同听到了喧天的锣鼓,更加烦躁了,恶狠狠把她辱骂:“贱女人,我今日定要在陈伯年面前,把你的肚子打穿,让他也知道,自己其实也是个废物。”


    他就没想着今日要活着离开,更没想过要让冯稚水毫发无损地回到陈伯年身边。


    陈伯年有多么在意这个女人,整个上海滩的人都知道了,就算杀不了陈伯年这个王八蛋,他也要拖着冯稚水这个女人一起下地狱,让他也感受那生不如死的滋味。


    报复没有残忍和仁慈之说,只有越残忍,才会更加痛快,不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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