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褚天逸等人在叫门，受了舒鸿煊嘱托的秦初等人，对视一眼，片刻之后，秦初上前几步，轻咳了两声，嚷嚷了嗓门，大声的问道：“一问：何以相迎？”


    跟着周廷昱来迎亲的，除了褚天逸之外，其他都是武将，对这种文绉绉的诗词应对并不擅长，他们娶亲的时候，都是提前先把催妆诗给背好，对这种文官不按套路出牌，喜欢问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完全招架不来。


    褚天逸兴奋了，摩拳擦掌的，觉得到了自己体现价值的时刻了，殿下让他来陪着迎亲，不就是为了眼前这种局面么？


    看他的!


    褚天逸轻轻一夹马腹，上前了两步，就要将自己前几天绞尽脑汁做出来催妆诗说出来，嘴都张开大半了，就听到耳边响起了一个阴测测的声音。


    “你小子，想要做什么？”


    回过头，褚天逸就看到周廷昱眼神不善的看着他，他一愣，摸了摸头，回道：“不是要回答催妆诗吗？”


    周廷昱咬了咬牙，“今日是你娶亲还是我娶亲？”


    褚天逸更疑惑了，上下打量了一眼周廷昱身上那身吉服，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是殿下您娶亲呀！”


    “既然知道是我娶亲，你现在做什么？”周廷昱没好气的瞪了伴读一眼。


    做什么？不是在帮你做催妆诗吗？难道这都错了？褚天逸委屈，很委屈，他费尽心思做出催妆诗是为了谁？他绞尽脑汁想了好几天的催妆诗是为了谁？他应付先生的考核都没有这么用心，怎么一番好意就这么被无视了呢？


    面对周廷昱不善的眼神，褚天逸委委屈屈的退后了几步，回到了周廷昱身后，静静旁观了两人互动的军士们死死的咬紧牙帮子，极力让自己肩膀不要抖动，怕一个不注意要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会被五殿下记在心里，回头在军中的时候就会以切磋的名义来单方面的挨揍。


    见褚天逸终于自觉了，周廷昱也满意了，他催着马儿上前，来到大门边上，清了清嗓子，大声的回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毛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华娘乃窈窕淑女、佳人知己，廷昱心悦相迎；”


    秦初微微挑了挑眉，现在他问的问题，其实都是舒鸿煊交给他的，让他问五殿下，如果觉得五殿下的回答满意了，就可以继续问下一个问题，如果不满意，就重复问这个问题。


    于是秦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十几个人，这些都是文官，与舒鸿煊称兄道弟的，今天来广平候府助阵，见秦初望向自己，这十几个人齐齐点头，这就是说，这个问题的回答，过了。


    秦初回过头来，又大声问道：“二问：何以相娶？”


    周廷昱想了想的，很快就大声回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廷昱自是同牢合卺，正礼相娶。”


    见十几个人又点头，秦初再问道：“三问：何以相待？”


    这回周廷昱想都不用想，张口就来，


    “执子之手，与子共箸。


    执子之手，与子共食。


    执子之手，与子同归。


    执子之手，与子同眠。


    执子之手，与子相悦。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廷昱愿与华娘结百年，以诚相待，更愿来生来世，生生世世，心悦她、迎娶她、亲近她、敬重她、宠爱她、守护她！”


    最后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说得毫不犹豫，说得铿锵有力，任何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不会怀疑他这句话的决心。


    不仅是大门外虎贲军的军士，跟着迎亲队伍看热闹的百姓们，还是守在门后的秦初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这句发自内心的话，周廷昱更想让华儿听到，不知是天公作美，还是合该世间绝配，舒鸿煊背着妹妹往大门走的时候，刚好听到了周廷昱最后一个回答。


    舒嫣华被哥哥背在背上，听到他那句近乎发誓般的心愿，眼眶一热，险些掉下眼泪来。


    大门也因此而打开，秦初觉得，没有必要再为难五殿下了，身为一个皇子，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上京城中所有百姓跟前，说下这样的誓言，可见其决心。


    舒鸿煊走得很慢很慢，似乎是不舍得走完这段路，他心中其实有一种感觉，一旦妹妹出了这个门，就再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妹妹了，她会是别人的妻，会有人疼她，宠她，守护她，逐渐取代他的位置。


    他很舍不得。


    他一手拉扯着长大的小姑娘呀，今日过后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一种陌生的情绪陡然浮现在心中，有一种自己的心肝宝贝要割让给别人一样，很不舍，可又知道，他再不舍也只能放手，因为深知只有放手了，她才会更幸福。


    舒鸿煊还没有孩子，却已经有了一种嫁女儿的不舍。


    大门完完全全的打开了，周廷昱也出现了，舒鸿煊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少年，突然开口对妹妹说：


    “华儿，你答应哥哥，你会过得很幸福的。”


    “好。”


    “如果他欺负你，你要记得跟哥哥说，哥哥帮你讨回公道。”


    “好。”


    “不要信奉那些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无论你是嫁人也好，日后有了孩子也好，还是老了也好，你仍然是哥哥最疼爱的妹妹，只要受了委屈，哥哥都会给你出头。”


    “好。”舒嫣华终于忍不住，悬挂在眼角的泪珠话落下来，一滴一滴的浸湿了舒鸿煊背上的衣裳。


    感受到背上的****舒鸿煊一字一字的沉声说：“哥哥舍不得你了。”


    “那就不嫁给他了。”舒嫣华带着哽咽声音撒娇般响了起来。


    舒鸿煊站住了脚，所有人的目光都诧异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背着五皇子妃停在那里。


    “那小子已经着急了呢。”


    见到因为他停驻脚步，周廷昱脸色开始着急起来，舒鸿煊直勾勾的看着他，周廷昱也直直的回视着。


    “华儿，你记得答应过哥哥的，你会幸福的。”


    “嗯，我答应你。”


    “娘亲应该会很开心的。”


    “嗯，娘亲看到我们两兄妹过得好，一定会开心的。”


    “走吧，哥哥......送你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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